序章 (第2/2页)

皇帝露出了无人知晓的如同幼童般天真的笑容，翠色的瞳眸也被泪水盈满，他慌乱地说着：“威尔，阪泉卿说了，你有救的！你会没事的！你别再说话了，医生一会儿就来，你马上就能好起来！等你好了我们再聊好不好？你想说什么我都听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听到皇帝的话语，威尔的唇角浮现了笑意。若是往常，他定会竭尽全力握住辛德利亚的手，安慰他，迎合他。但这一次，他却选择了沉默不语。名利、地位从来不是他所求，被监禁宫中，反而能常伴辛德利亚身侧，他对此甘之若饴。可在这漫长的对峙中，辛德利亚却心生嫌隙、疲于应对，竟是冷酷地遣他离开。生存的锚就此毁灭，但看着辛德利亚在大殿上怀抱自己的失态之姿，向来漠视生死的威尔竟然感受到了死亡的甜美。

    皇帝对自己这副歹毒的面目一无所知，即便他曾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解甚至愤怒，却依旧怀抱着纯洁的爱，所以才会这样焦虑无助地落下泪水。可爱的你，真是令人又爱又恨啊……

    可威尔还是温柔地望着辛德利亚，在心中做了道别。

    您的生命中本不该有我的存在，或许我只会让您痛苦和不幸，而您也总是带给我无尽的苦难。

    可是，我却无法忍受与您分离，我已经再也回不到没有您的岁月了……

    所以，比起被您遗忘，不如就让我这样消失吧。

    好开心……您终于能再次为我哭泣了……

    就这样永远地记住我吧……

    于是，威尔掐断了灵脉，任由魔咒侵蚀灵核。

    看着威尔合上的眼睛，听到式微的心跳声，辛德利亚抬头望着阪泉怜诚，哭着喊道：“你不是说他会好起来的吗，你快点救救他啊，阪泉卿！”

    黑发棕眸的异国权臣微微垂下了眼眸，回道：“臣修行的术法救不了没有生存意志的人，但臣会尽全力护住希尔希斯大公的灵脉。还请陛下传令修行圣疗术的高阶魔法使来此相助，并速速去圣殿请教宗入宫，也许只有教宗能够救他了。大公是教宗最爱护的学生，必会得圣教庇佑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皇帝深吸一口气，抹净眼泪，向近臣安排诸事。可他一直紧紧抱着威尔，不肯挪动一步。

    阪泉怜诚被皇帝脸上不加遮掩的关切与爱慕刺痛，移开视线前，他看着濒死的威尔，一贯冷静自持的平和眼眸里竟有痛苦弥散开来。

    这就是你的选择吗，威廉姆斯？与我截然相反的答案……

    怜诚不自觉握紧了双拳，指缝间似乎有鲜血滴落。手握妖刀刺穿那个男人胸膛的触感仍未消失，今日，似乎比那日在暴风雪中更冷了。皇帝俊美的面容在长久的军旅峥嵘岁月中变得刚毅，此刻被泪水打湿，满溢着柔情，与他死去的兄长愈加相像。

    如果那一天，那个男人并未死于自己之手，消逝在暴风雪中，今天在大殿上宴请诸国的帝国皇帝就会是他了吧？那自己会匍匐在他脚下吗？不，那个男人一定会将自己锁在笼中好好赏玩吧？

    这么想着，怜诚的眼前却浮现了那双忧郁的蓝紫色眼睛，那个男人露出了温柔的笑容，似乎只要前往他的身边，就可以逃离东方故土赐予自己的残酷命运，就可以不再扮演预言指引下的悬丝傀儡。可若真的投入了他的怀抱中，“阪泉怜诚”这个人又算什么呢？

    怜诚闭上了双眼，可他却依旧能听到大殿上的窃窃私语，不外乎于猜测威尔受伤的原因，或是分析今后局势如何。随之而来，有无数道视线聚集在怜诚身上。这位异国权臣早已对帝国举足轻重。

    怜诚缓缓睁开眼睛，环视四周，刚刚还不怀好意盯着他的皇室与勋贵立刻噤声。怜诚看着这些刚刚看到皇帝的重臣濒危，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分羹之徒，眼眸中闪过轻蔑之色。

    不过，这倒是提醒了怜诚。虽然威廉姆斯的受伤并不在他的谋划内，但少了这位高深莫测的重臣影响皇帝，他也可以省些力气。威廉姆斯太过危险，应对他，怜诚总是颇费心力。

    怜诚抬起头，越过辛德利亚，看着大殿上帝国皇帝的宝座，心中所想的却是东方的玉座。

    如今的形势再好不过，这日暮西山的帝国再也不是自己的阻碍了，马上就能回去了。只有一步之遥了，这颗死去的心不该隐隐作痛，自己也不该纠结于那无望的情愫。投身冰冷晦暗的现实，在这波诡云谲的政局中不断胜利，才是阪泉怜诚的生存之道。

    怜诚压抑着翻涌的情绪，眼神再度变得平和。他缓缓走向辛德利亚，继续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帝国权臣。

    若是追溯到爱与理想尚未萌芽之际，这场大戏的主演又是何种面目？而他们的落幕又会是何种形式？在这晦暗时代，悲喜剧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序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