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，他曾经救了项往很多、很多次。 (第1/1页)

    项往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
    贺方旭走过去，抓了抓他脖子后面：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骗了我，你那时候不敢说，现在我逼着你说了，我也没说不要你了。你怕什么，你在别扭什么？”

    项往的眼眶一下又红了，他往后靠了靠。

    贺方旭说：“今天太晚了，我不想说那么多。”

    项往别过头，胸膛用力地起伏了几下：“我骗你那么久。”

    他是一个自私的、卑劣的骗子。

    “我不值得你……疼，也不值得你这么轻易就原谅我。那时候如果你知道这些，你就不会跟我在一起。那一年，还有这几个月，都是我骗来的。”项往压低了声音说。

    贺方旭说：“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跟你在一起？你总是在用自己的逻辑猜想我，或者说臆想我。你从来不会站在我的角度上想我会怎么想是不是？

    “你自以为是地做了每一件事。因为这点破事你跟我说分手……分开的第一个月，我睁开眼就能看到你用那个窝囊样子说分手，我闭上眼，就会梦到你父母在骂你。我想你也不容易，为难成那个鬼样子。

    “我想我一定要熬出头，为了我爸妈，也为了你。我贱我也认了，你都那么说了，我也想着哪天火了，做出成绩了，我去找你，让你爸妈也知道我不是废物，让你别那么为难。”

    项往转回头，在贺方旭的眼睛里看到一点折射出来的水光。

    “你从来都学不会信任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项往压了好几次喉咙，才终于说出话，“对不起，我不知道，我以为你听我那么说，你会恨我，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项往一直到贺方旭来找他，说出那个约定的时候，才知道他始终没有放下过。

    贺方旭说：“我现在觉得，你怎么这么了解我？你知道你那么说我不会再深究，我不会再多纠缠，因为我那时候太要脸了，我受不了别人用我自己都不确定对还是错的未来羞辱我。”

    贺方旭停下声音。

    项往的嘴唇细微地颤抖着。

    “我要的不是对不起。”贺方旭说，“我要的是你爱我。”

    项往猛地俯下身，半跪半蹲在地上，手捂着脸，过了很久，他才突然撑着地站起来，冲进了卫生间，掀开马桶盖，干呕了几下。

    “你说我不信任你，我确实……是这样。我什么都不告诉你，我拿一个虚伪的形象面对你，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互相信任的基础。”项往低声道，“你说那个约定，我以为你想报复我。我没有抱过一点点希望，希望我说了那样的话以后，你还会……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项往也没有想过贺方旭真的会让他在半个月里射出来，那可能只是给他的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，但是贺方旭允许他了。

    他那么贪恋贺方旭对他做的任何事，但是在那个夜里，他感到了惊恐，是一种仿佛随时会窒息至死的惊恐。

    “你关上门出去以后，我又把头塞进了水里……我应该早就该死了，或许是两年前，或许是六年前，或许是十八年前……我早就该死了。”项往笑了一下，“但是我又想，我还不该死，至少不是在那天，那个节点……会给你惹麻烦。”

    他不知道，他曾经救了项往很多、很多次。

    贺方旭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后怕，他抬起冰凉的指尖落在项往的脸上，轻轻点了点。

    “后面那两天，我其实没有去出什么差，我哪儿都没去，我晚上就睡在我的车上……白天在周围瞎逛。我看到你去了我那儿，我也看到了你的短信。项明天是不是跟你说我有病，他给程弦歌也这么说过。因为他见过我像个疯子的状态，太丑了，我自己都不敢承认那是我。”

    项往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我瞒着你的最后一件事，我今天一起告诉你。奶奶走的那年，陈不来考上了北京的大学，我和她有了接触。最开始是陈婉云来找我，让我帮着照顾一下，她一个人在北京不容易。我说好，不管怎么说，她也是我meimei。

    “因为和陈不来总接触，来往，偶尔陈婉云来北京看她，我们也会一起吃个饭。当然也只限于一起吃饭，我和陈婉云这样的，这样尴尬的关系……所以我们始终都没有很熟络。”

    贺方旭握住了他的手腕，轻轻捏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陈不来跟我说，陈婉云和前夫离婚，是因为他知道了陈婉云的经历。他们认识的时候，甚至到结了婚好几年，陈婉云都没说过她的事情。后来陈婉云生不出孩子，他带她去医院……紧接着就是吵架，甚至打架……然后离婚。

    项往深深地呼吸了几次，脸上有汗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为什么，陈婉云和项明天突然……在一块了。我一直都想不明白，她为什么这么做。可能是太绝望了，看不到一点儿希望。这也是陈不来告诉我的，她胆子小，想让我跟陈婉云说说。

    “她当时在北京，我找了她几次，没用。后来也遇到项明天了，让我给他钱，他说他要养陈婉云。”

    洗手间的灯没有开，整个空间里只有外面的卧室洒进来的光，项往露出了一个很轻微的笑容：“人真正想要沉下去的时候，决心太大了，好像没人拉得住，也没人救得了。谁都不行。陈不来不行，陈闻岱不行，她的父母也不行，我更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