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外/过往 (第1/2页)

    梦里又是熟悉的雨天，带着阴霾和潮湿让人光是沾染上都觉得难受，厉钰不喜欢这样的天气，像是光着脚踩着嚼过的口香糖一样，难受且无力。

    黝黑堵塞的下水道路人有过都会捂着鼻子，皱着眉头逃走，往里面走就是几家早已人去楼空待拆迁的房子组成的小巷，厉钰在自己的梦里就这么打着伞被迫以旁观者的形式观看着。

    肮脏散发着酸臭的垃圾桶旁边，躺着一个不明物体，浑身破破烂烂脚底的溃烂流脓，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，厉钰知道这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和正常人不同的是，看到小时候的自己这么痛苦，他反而嘴角带着笑，是一种怀念留恋以及痛快的笑容，他甚至想要自己现在亲身经历这种痛苦，因为他知道马上他就会遇见此生唯一的光，即使是知道还是难忍嫉妒，嫉妒小时候的他可以见到同样是孩子的他。

    这时候的他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，五岁的孩子尽管被药剂强行催化实验改造了身体基因，在这种喝水全靠着雨水，瘦弱的像只刚出生的小猫一样，也只能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
    厉钰走到自己的身边，雨伞并不能为地上的他挡住一点风雨，当然他也根本没有想过阻挡，他眯着眼睛观察着这具身体，裸露出来的细瘦胳膊上满是针眼自己淤青，还带着一些擦伤血丝，肮脏且可怜，幸好遇见的是白玖穆，如果遇见的是他自己估计早死了。

    轮胎刹车的声音响起，一辆加长林肯停在了狭窄的巷子口前，司机下车将门打开后，穿着小皮鞋五分裤和复古西装的白玖穆出现了。

    “啊，真的好可爱穆穆！”

    厉钰眼睛死死的盯着幼年版白玖穆，不似长大后那般带有距离感的俊秀，双颊旁边的婴儿肥微微彭起，像是儿时他母亲做的芝麻汤圆，白白胖胖，软绵甜腻，吃上一口就可以让小时候的他甜到眼泪狂掉。

    即使是幼年的白玖穆依旧非常有自己的主见，拒绝了司机的陪同，让他在巷子口等着，自己走进这里，泥水沾黑色的鞋面，让厉钰皱眉，他不想让这种东西靠近对方，即使是为了他也不行。

    但是白玖穆听不到，他打着透明雨伞走到了垃圾箱旁边，没有任何停顿以及阻拦，仿佛受到命运的召唤前来拯救他，或者是给他那苦涩绝望的人生增添一分希望。

    真正落到一顶伞落在了小厉钰的头上，遮挡住了连绵不断的细雨，他艰难的睁开眼睛，高烧把他折磨的出气多吸气少，只能看到一张白嫩精致的脸，厉钰看着两个人的对视想，他当时在心里以为是天使降临了。

    “你要死了吗？”

    稚嫩平静的嗓音搭配着那张精致可爱的脸蛋看起来很是违和，尤其是说着超出年龄预想的对话，但在场的两个人都没觉得不对。

    小厉钰根本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，他竭力的蠕动着嘴唇依旧是徒劳，脸上的脏污被雨水冲刷掉，露出来凹陷瘦削的脸颊，眼角划过一道接着一道水痕是没停的雨水也是没来得及掉落的泪水。

    “你想要我救你的话就眨眨眼睛。”

    白玖穆就这么站着，身上穿着一套复古小西装，乌黑的碎发顶上一个发旋，娇小白嫩的手里握着透明伞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小厉钰，男孩儿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破旧衣服，杂乱枯黄的头发以及瘦弱到只有一双大眼睛勉强可以看。

    人们常说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不会骗人，小厉钰将发散的瞳孔缩紧，眼睛快速上下眨了两下，生怕对方看不到一样，一下又一下，直到眼睛抽搐都不肯放松。

    厉钰原本的笑容消散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的拯救场面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，救你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句话小厉钰吊着自己的那口气猛然一松，原本强撑着忽略掉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蜷缩起来，然而没有用处。他的眼前开始发黑，身上已经没有一丝热量浑身冰凉，但他实在是不想晕过去，只得紧紧盯着白玖穆，像是要将他吞入肚中的幼兽，危险却不致命。

    “我就是狗。”

    “你很像个小狗。”

    厉钰像是变脸一样说出这样一句话和白玖穆的声音重叠，嘴角又挂起了微笑，他知道此刻的自己这么紧盯着对方的脸是想要记住他，然而记住之后再多的就想不到了，反正不是报答。

    小厉钰在内心反驳着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头脑的昏沉和刺痛实在是太过于强烈，最后一次闭眼时却怎么也睁不开了，强烈的遗憾和愤怒传递给现在的厉钰。

    “希望下次见到你是一只干净的小狗。”

    厉钰看着白玖穆将身上的外套脱掉披到了自己的身上，然后叫来了司机把他送到医院救治，顺便还有垃圾桶的里已经死掉的小猫，留下他一个人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屁股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因为猫咪啊……”

    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白玖穆能这么巧的救他，这下看来确实是天定的缘分，对方喂的流浪猫死在了垃圾桶里，而他正好也躺在了垃圾桶旁边。

    突然间视线再次一转，依旧还是雨天，面前是年级成绩排行榜，他和白玖穆的照片并排挂在一起，头一次超过白玖穆成为第一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。

    白玖穆的照片很好看，等比例和小时候一样，只是婴儿肥没有了，眼神更加清冷，五官俊秀疏离，少年感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反观他自己阴沉着脸，即使是长得不丑，拍出来依旧让人不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