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(第1/1页)

    兰溪和毫无疑问入选了，论家世才貌他都算上成，得知自己被留牌子、赐香囊，他并不意外，只是心里仍然闪过可惜。

    他与洛明玉再难做一对明面上的夫夫了，不过以明玉的姿容，大底也是能入选的，两人至少能在宫中相见，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。

    洛明玉是最后一批进的殿选，很巧的是，他和温让是同一批入内，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殿。

    今年的选秀是皇帝、皇后、太后三人住持，紫禁城拥有最高地位的三人，坐在大殿最上方，他们的面孔隐藏在暗处，叫人看不清容貌。

    这便生生地让人产生了距离感，拉开了阶级的鸿沟，底下的一群新贵们按照礼仪，一个个都低着头，不被允许直视皇帝真容。

    选到最后一批，皇帝已经有些乏了，他看过一批又一批，真正合他心意的却不多，只面子上挑了几个看得过去，家世又好的进来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这最后一批新贵里，会有两个长得这么扎眼的，皇帝先是看到了穿着鲜艳宫装的温让，那相貌气度颇有大家风范。

    便问：“你是谁家的子侄？”

    温让恭敬道：“臣下丞相温则端之子，温让，参见皇上。”

    皇帝道：“原来是丞相之子。”

    近来朝中局势不稳，武将权力较大，皇帝正亲近文官，借文官之手制衡武官，正是用人之际，而丞相温则端又是文官那一派的领先人物，皇帝心思一转，就知道他必然要纳温让为侍君。

    便说：“很好，模样俊俏，举止言谈也大方。”吩咐底下的内侍道，“留牌子，赐香囊。”

    温让款款行礼，低眉道：“多谢皇上。”

    皇帝让他起来，转而又看向温让身边的洛明玉，这两人各有各的风情，偏偏还站在一起，唯有养眼二字可形容。

    皇帝问：“最右边的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    洛明玉小心回答：“臣下是润州知府洛襄之子，洛明玉。”

    皇帝说：“年纪看着小了些，倒是长了一副姝色的容貌，若是长开了，必定芙蓉如面柳如眉，宫中许久没出过这般鲜妍的色彩了，朕难得一见，觉着不错。”

    这话是要留人的意思了，洛明玉心中一慌，他半点不想入宫，眼睫毛轻颤着，尽力掩饰着自己的无措。

    高台上的三人都是人精，看见他这幅神情，又联系他身上素色的衣衫，哪里还猜不到洛明玉心中所想。

    太后略看了几眼皇帝的神色，太后其实不想招洛明玉进宫的，洛明玉的相貌实在过于姝丽，看起来又不像个安分的，再者人家自己也不愿意入宫，自古不肯入宫的都有原因，要是在宫里闹出什么龌龊来就不好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，太后就说：“这孩子年幼，看着又胆怯，小门小户里养出的孩子都娇贵着，皇帝不妨放他出宫吧。”

    皇帝并不在意洛明玉是否愿意入宫，只要来了这殿上选秀，那选不选上都是天恩，断没有他堂堂天子，迁就一个新贵的说法，至于太后的话，皇帝也没放在心上：“他年幼，长两年也就成熟了。不必说了，留牌子，赐香囊。”

    洛明玉惨白着一张脸出去了，一路上，温让都在安慰他，两人一直走到宫门口，明玉看到兰溪和正立在朱红色的宫门前，看样子是在等他。

    起风了，兰溪和披着一件鹤氅，手笼在袖子里，一看到洛明玉和温让结伴出来，他就冷下了脸色，但到底顾忌着明玉，于是调整好表情，淡笑着迎上去。

    “选上了？结果如何？”兰溪和不着痕迹地插在温、洛两人之间，侧身揽过了洛明玉，眼神很不友善地瞥了一眼温让。

    温让只是落落大方地回以一个微笑，就退开了。

    情敌见面，没打招呼也没说话，但是不言而喻的氛围却在暗流涌动，双方都像博弈的棋手似的，暗暗打量着对方。

    洛明玉没注意到他的两个朋友已经在无声地较量了，他还沉浸在方才殿选的氛围中，不敢置信自己真的被选上了，他愣愣地看向兰溪和：“溪和，我选上了……该如何是好……”

    兰溪和方才一见到洛明玉失魂落魄的样子，就猜到了几分，他虽不意外，却在内心叹息：“既来之则安之吧。我也选上了，至少，我还可以陪你入宫，我们一起有个照应。”

    洛明玉的泪珠一下子滚落下来，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失态，就一头埋进了兰溪和的胸膛处，低低地哭泣起来，缓了好一会儿，他才从痛苦的情绪中抽离。

    在场的三人俱是默默无言，只剩下洛明玉的抽泣声。兰溪和任他抱着哭了一会儿，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怀中人的肩膀：“好明玉，这不是还有我吗？别伤心了，去哪我都会陪着你的。”

    洛明玉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他揩了一下眼角，望着身边站着的两人，说：“让你们见笑了……”

    温让轻笑：“喜怒哀乐，是人之常情，我们怎么会嘲笑你。”

    洛明玉眼睛里还含着点未干的眼泪，他努力扯出笑容：“时候也不早了，就在这里分别吧，以后入宫了，我们三人还需互相照应。”

    温让拉起明玉的手：“那是当然，明玉有什么事情，尽管和我提，我能帮的地方，必然相帮。”

    洛明玉感激地答应了，两人依依不舍地道别，等到温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，站在一旁沉着脸色、不说话的兰溪和才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：“感情真好啊，这才见面了几个时辰，就处得这样好了。”

    洛明玉没有理他的阴阳怪气，尴尬地转移话题道：“溪和，你有没有见到我爹爹和宝儿？他们送我来选秀，怎么这会子人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兰溪和说：“你爹爹回润州了，我找了马车护送他回去，宝儿现在在京城兰家的宅子里。我与你的爹爹沟通过了，回润州路途遥远，舟车劳顿，你就不必再回去了，入宫之前，你暂时住在我家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还没与爹爹道别……”洛明玉有点失落，但他也知道兰溪和的安排更加方便，于是虽然遗憾，还是勉强笑着答应了，“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，住在你家方便些，而且这样我们就可以同吃同住了。”

    兰溪和这才面色舒展开来，笑着牵起了洛明玉的手：“那我们便走吧，马车我已经备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