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等动物03 (第1/1页)

    走出浴室时，水珠还顺着发梢滴落，他随手扯了条毛巾擦着头，手机正好响起，盛恩羡瞟了一眼，是邵予珊的来电，他接起，还能听见那头传来邵琮皓咿咿呀呀的说话声，她说：「我今天过去带了点食物放进你冰箱了，谢谢你今天帮我送皓皓的睡袋过去幼儿园。」

    他声音沙哑，像久未开口，「谢谢。」

    邵予珊笑了一下，又是问道：「你真的不换门锁吗？真的超级难开！」

    他说得轻，却坚定，「不换。」

    这次，邵予珊迟疑半秒，只是道：「皓皓要跟你说晚安！」

    「爸爸晚安——」下一秒，稚nEnG清亮的童音穿透耳膜，他的语气也柔了下来，「皓皓晚安。」

    电话挂断，屋内重归寂静。

    他站在客厅中央，毛巾垂落脚边，Sh发的水珠顺着颈侧滑进衣领，然後又打了个颤，像是忽然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又来了！

    一个月八千的租屋品质实在不可期待。

    看一眼时间，正好八点半，隔壁专做带货的直播主准时开播。运气好她能一路播到十点；运气不好，顶多十分钟，因为她实在太激动、太大声：尖锐亢奋的配乐、连环不断的提示音，就算陆心颜不检举，其他住户也难以善罢甘休。

    说真的，她还挺感谢这位直播主的，若不是听见她直播，陆心颜也不会想到开设颜颜纪，直播术语也多半是从她那里学来的，这位直播主专做食品带货，偶尔听着听着，陆心颜也会下单：一碗螺蛳粉、一盒凤梨sU，吃着吃着甚至生出一些亲切感，只是，对生活品质的妨碍也是真实的。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没什麽特别的事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，两年多了——

    邵琮皓从包着尿布的年纪，长到如今能笑着躲开mama的手，跑得满屋都是笑声。

    她始终没有回去；他，也没有再去找她。

    太yAn升起，新的一天又开始了，然而就算太yAn没有升起，新的一天同样会开始，今天就是这样的一天。

    一整晚倾盆大雨，一大早Y雨绵绵。

    上班日，陆心颜六点半出门，骑城市自行车前往咖啡厅。只要一下雨，她就会提早半小时，赶上六点十分的第一班公车。

    盛恩羡则在八点半出门。走了四年多的日子，他始终无法九点整抵达金工纪：晴天迟到十分钟，下雨时，半小时也不一定到得了。

    但今天他没有迟到。

    因为走到半路，他接到甘俐月的电话。她在那头焦急地说：「阿羡，你师傅出事了！」

    於是，今天早上的金工纪没有开工。一直到中午，甘俐月的碎念才从最里头的厨房一路飘到客厅。

    「就是Ai逞能，自己都上了年纪了，还想帮人家抬那麽重的米袋子！」锅碗瓢盆相互碰撞的声音伴随着她压不住的恼意，从水声间断续传来，「我早就说过了，人家有老公，哪轮得到你去逞英雄，偏不听，现在好了，手指头骨缝都裂开了！」

    盛恩羡坐在沙发边，指尖反覆搓着掌心，低着头，神情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对面，陆瞻铭正安静地坐着，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。

    他抬眼望过去，想开口说点什麽，又觉得多余，只得微微垂首，静静地听着甘俐月在厨房里的抱怨声，就在她端着三碗大卤面走进客厅时，沙发上的两人下意识地抬起头，齐齐望向她??

    甘俐月将面碗在两人面前放下，盛恩羡看了眼自己的这碗面，上头卧着一颗溏心蛋，而师傅的只有汤匙，没有蛋。

    见状，他很想笑，可是又不能笑，只得赶紧端起碗扒拉着面条进嘴里。热汤烫得舌尖发麻，他却不敢停下，生怕一松口，笑意就会从喉间窜出来。

    甘俐月垂眸看着陆瞻铭一口口的舀着已经切短的面条，口气依旧不太好地发问：「你现在手变成这样，那些订单怎麽办？阿羡自己有工作间，也有自己的单。你让谁帮你？我可不会！」

    「谁说我要人帮了？」陆瞻铭咬着面条，慢吞吞地咽下去，「订单，我做。」

    「你做？」甘俐月眉毛一扬，语气像听见了笑话，「你这手连汤匙都握不稳，还要做进工作间？你乾脆把店关了算了！」

    他淡淡道：「那就改找别家。」

    甘俐月着实被气到了，终於重重放下筷子，「我决定了，把颜颜叫回来。」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盛恩羡原本端在手里的面碗忽然摔到地上，陶瓷碗碎，汤汁四溅，面条狼狈地缠在他的脚边，那颗还没吃的溏心蛋滚落在地，蛋h缓缓淌出，像一滴迟来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