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室的玫瑰_第二十章物伤其类的同哀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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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二十章物伤其类的同哀 (第1/2页)

    尾形宅邸西翼。夜sE深沉,万籁俱寂。白日里百合子夫人那撕心裂肺的控诉和崩溃的泪水,如同沉重的铅块,压在明日子心头。然而,百合子夫人最后看向尾形明时那难以言喻的怜惜眼神,却又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,清晰地印在她脑中。

    她无法入睡。起身,赤足踩过冰凉的地板,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,来到桌案前。她点燃了一小盏油灯,昏h的光晕照亮了她额角依旧隐隐作痛的纱布和脸上未散的凝重。她打开一只旧木匣,里面是她从阿依努森林带来的各种晒g的草药。她挑选出几样散发着清冽香气的草叶——具有活血化瘀、消肿止痛之效的山金车,安神定惊的缬草根,以及促进伤口愈合的紫锥菊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在草药间灵巧地翻飞,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。明日子的目光专注而平静,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很快,一小包用洁净的靛蓝染布包裹好的草药被调配出来,散发着混合的、令人心神宁静的草木清香。

    她拿起药包,没有犹豫,再次踏出西翼,走向主宅深处那座冰冷的院落。这一次,她的脚步不再迟疑。

    百合子夫人并未入睡。她独自坐在窗边,冰冷的月光g勒出她单薄孤寂的剪影。白日里情绪的剧烈起伏耗尽了她的心力,此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麻木。手腕上,白日被热茶烫伤的红痕在月光下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纸门被轻轻拉开的声音让她微微一颤,却并未回头。

    明日子走了进来,将手中的靛蓝小布包轻轻放在百合子夫人面前的矮几上。淡淡的草药清香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“夫人,”明日子的声音很轻,如同夜风拂过,“这个……敷在烫伤的地方,会舒服些。也能安神。”

    百合子夫人缓缓转过头。月光下,她的脸sE苍白如纸,眼神空洞地落在那包小小的药包上。那靛蓝的布料,如同暗夜里的一朵小花,散发着与这冰冷宅邸格格不入的、温暖的生命气息。

    “呵……”百合子夫人的唇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,发出一个短促而空洞的、不知是嘲笑还是叹息的音节。她看着药包,又抬起眼,看向站在月光里、额角还带着伤疤、眼神却异常澄澈的明日子。那眼神里,没有了白日的尖锐质问,也没有了刻意的示好,只有一种近乎……战友般的平静和理解。

    “为了……明?”百合子夫人的声音沙哑g涩,几乎听不清。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极其缓慢地、如同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般,轻轻碰触了一下药包温润的布面。那动作里,充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——抗拒、犹豫、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,以及……一种被这微小善意猝不及防刺中的、微弱却真实的涟漪。

    明日子没有回答,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月光在她蓝宝石般的眼眸里流淌,映照出百合子夫人眼中那瞬间翻涌的、几乎要冲破冰封的复杂波澜。那是一种超越了恨意与嫉妒的、在共同守护的脆弱生命面前,被迫建立起的、无声的、脆弱的纽带。

    最终,百合子夫人极其缓慢地、用指尖捻起了那个小小的靛蓝药包。她没有道谢,甚至没有再看明日子一眼,只是将那包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药包,紧紧攥在了冰冷的掌心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西翼主卧。尾形百之助背对着门口,站在窗边。深蓝sE的军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。他手中正拿着一块沾着枪油的软布,极其缓慢、极其专注地擦拭着一柄拆解开的、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九七式狙击步枪的枪管。每一个零件都被他小心地拆下,用油布细细打磨,动作沉稳而JiNg准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枪油和金属冷却后的特殊气味。

    明日子拉开纸门走了进来,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。

    尾形擦拭枪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甚至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多事。”一个冰冷平板的词语,如同碎冰撞击,毫无预兆地从尾形口中吐出。没有主语,没有指向,只有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冰冷陈述。他依旧专注地擦拭着手中那冰冷的杀人凶器,油布擦过枪管,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明日子脚步微顿。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——她去找百合子夫人,送那包药。

    她没有辩解,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阿依努语嘀咕抱怨。只是走到矮几旁,为自己倒了杯凉水,沉默地喝下。冰凉的YeT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清醒。

    她抬眼看向窗边那个高大沉默的背影。月光g勒着他冷y的侧脸轮廓,和他手中那把被擦拭得如同艺术品般冰冷的杀人武器。靶场上的西园寺英树,书房里的西园寺家主,主宅里攥紧药包、眼神复杂的百合子夫人……如同破碎的镜片,在明日子脑中旋转、拼凑。

    宅邸之下,暗流汹涌。

    西园寺家被震慑的毒牙暂时缩回。

    百合子夫人冰封的心湖被投入一颗微弱的石子。

    而她与尾形之间,那根由绝对掌控、冰冷占有、以及一个无辜孩子所构成的、脆弱而扭曲的纽带……

    在硝烟、草药、泪水和无声的对峙中,无声地勒紧。

    明日子放下水杯,杯底在矮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她走到榻榻米边,安静地坐下,目光落在尾形擦拭枪管的背影上。昏h的灯光下,冰冷的枪械与她带来的草药气息,在空气中无声地交织、碰撞。

    西园寺家的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在尾形冰冷的铁腕下被强行抚平。宅邸恢复了表面的秩序,那份紧绷的、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如同凝固的胶质,沉甸甸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明日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。

    几个平日里常在百合子夫人院落附近走动、据说是西园寺家陪嫁过来的老仆役,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问起去向,管事只会含糊其辞地说“告老还乡”或“家人接走”,眼神却闪烁回避。而那个总是低眉顺眼、侍立在百合子夫人身侧的阿菊,更是如同人间蒸发,再未出现在宅邸的任何角落。仿佛一夜之间,所有源自西园寺家的印记,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从这座宅邸里彻底抹去。

    明日子抱着尾形明在西翼庭院晒太yAn时,目光扫过那片阿菊曾“清扫”过的回廊立柱,心口像被冰冷的针狠狠刺了一下。她想起阿菊颤抖着递上那盒毒点心的手,想起她跪伏在地时那深入骨髓的恐惧……也想起更早之前,阿菊偶尔望向尾形明时,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——或许也曾有过不忍?

    这些人……都Si了吗?
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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