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井底的光 (第2/2页)

 夜幕降临，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“意外”的宅邸。西翼主卧的灯火彻夜未熄。尾形百之助如同沉默的雕像般坐在床榻边，看着医官为昏睡中的明日子处理额角和身上的伤口，清洗、上药、包扎。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苍白失血的脸。

    而此刻，在主宅深处那间属于尾形明的华丽却冰冷的卧室里。

    “呜……阿妈……好冷……”小小的孩子蜷缩在华贵的锦被里，身T剧烈地颤抖着，小脸烧得通红，嘴唇g裂起皮。他双目紧闭，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Sh，粘在眼睑下，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、带着哭腔的梦呓。

    受惊、呛水、冰冷井水的刺激，让尾形明在入夜后毫无意外地发起了高烧。r母和侍nV手忙脚乱地用温水擦拭着他的身T，喂着苦涩的药汁，却收效甚微。孩子烧得迷迷糊糊，只一遍遍地在痛苦中呼唤着那个在井底紧紧抱住他、给了他最后一丝温暖的“阿妈”。

    西翼主卧的门被猛地拉开！

    明日子不知何时已经醒来，额角包着厚厚的纱布，脸sE苍白如纸，身上只匆匆披了一件单薄的寝衣，lU0露的胳膊和小腿上还残留着清晰的擦伤和药膏痕迹。她踉跄着冲出房门，不顾身后尾形骤然冷冽如刀的目光和伸出的、试图阻拦的手臂。

    “明在叫我！”她的声音沙哑破碎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他在叫我！”

    她赤着脚，如同扑火的飞蛾，跌跌撞撞地冲向主宅！冰凉的地板刺得她脚心生疼，但她毫不在意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她的孩子在高烧中呼唤她！她必须去！

    尾形站在原地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他看着那个踉跄却无b坚定的纤细背影消失在黑暗中，眼底瞬间凝结成一片Si寂的寒冰。他缓缓收回手，沉默地转身，走回黑暗的卧室内，“唰”地一声，重重拉上了纸门。

    当明日子跌跌撞撞冲进尾形明那间灯火通明、却弥漫着病痛和药味的卧室时，所有忙碌的仆人都瞬间安静下来。他们震惊地看着这位浑身是伤、脸sE惨白、几乎站立不稳的如夫人，如同看到救世主般扑到小少爷的床边。

    “明！阿妈在这里！阿妈在这里！”明日子不顾自己身T的疼痛和虚弱，跪坐在床榻边，一把将烧得guntang、瑟瑟发抖的尾形明紧紧抱进怀里！她冰凉的手颤抖地抚m0着孩子guntang的额头，声音嘶哑破碎，一遍遍地在孩子耳边安抚着，“不怕了，阿妈在……阿妈抱着明呢……乖孩子，不怕……”

    尾形明仿佛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和气息，即使在昏迷中也本能地往母亲怀里钻了钻，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和梦呓渐渐变成了委屈的、细弱的呜咽。

    r母和侍nV们面面相觑，眼神复杂。她们默默退开一些，看着明日子夫人不顾自己伤势，用冰冷的布巾一遍遍擦拭小少爷guntang的身T，看着他艰难地哄着孩子喝下苦涩的药汁，看着他布满伤痕的手臂紧紧环抱着小小的身T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一个年长的侍nV端着水盆出去时，忍不住在门口低声叹息，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困惑和深深的怜悯，“造孽啊……这世上，哪有当爹的对自己的亲骨r0U……这么狠心？小少爷那模样，简直跟老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！尤其是那双眼睛……可老爷怎么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嘘——！”旁边的侍nV立刻紧张地拉住她，警惕地看了一眼走廊深处西翼那扇紧闭的、如同冰封墓x般的纸门，压低了声音，“快别说了！让老爷听见……”

    “听见又怎样？”另一个年轻些的侍nV忍不住小声嘀咕，语气里带着不平，“小少爷都烧成这样了，哭喊着要阿妈……夫人不顾伤跑过来，老爷却……连看都不来看一眼？这心……难道是石头做的？小少爷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啊？”她说着，目光落在尾形明那张烧得通红、却依旧能看出酷似尾形轮廓的小脸上，尤其是此刻紧闭着的、那线条冷y的眉眼，更是与尾形如出一辙的Y沉郁sE。

    “是啊……太像了……”第一个叹息的侍nV也忍不住再次开口，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心寒，“可越是这样……老爷那态度，才越是让人……心里发毛啊！”

    窃窃私语如同冰冷的夜风，在走廊里无声地盘旋。没有人敢靠近西翼那扇紧闭的门。

    明日子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。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中的孩子身上。她抱着尾形明，感受着那guntang的小身T在自己怀里渐渐安稳下来，听着那细弱的呜咽逐渐转为均匀的、带着鼻息的呼x1。她疲惫地靠在床柱上，额角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，手臂和小腿上的擦伤在动作间传来阵阵刺痛。但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孩子，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给他。灯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Y影，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sE，那双蓝眸里，疲惫如同cHa0水般蔓延，却依旧闪烁着母X最坚韧的光芒。

    夜深了。尾形明的高热在母亲不眠不休的照料和药效作用下，终于缓缓退去，沉入了安稳的睡眠。明日子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，巨大的疲惫如同沉重的cHa0水瞬间将她淹没。她靠在冰冷的床柱上，头无意识地微微歪向一边，额角的纱布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她布满伤痕的手臂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，将尾形明小小的身T护在温暖的怀抱里，也沉沉地睡了过去。月光艰难地穿透窗纸，在她疲惫的睡颜和怀中孩子安稳的睡容上，投下淡淡的清辉。在这间弥漫着药味的冰冷房间里，伤痕累累的母亲，成了高烧幼子唯一的守护者。而西翼深处那扇紧闭的纸门后，只有一片Si寂的黑暗，如同凝固的寒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