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死後的寂静 (第1/1页)

    Si亡是什麽感觉？

    如果有人在林薇生前问她这个问题，她大概会从生物学、哲学和经济学三个角度给出一番长篇大论。她会引用数据说明全球因心血管疾病Si亡的概率，会探讨Si亡对个人社会价值的清零效应，甚至会计算一场标准葬礼的平均成本与其对GDP的微弱贡献。

    但她绝不会想到，Si亡的感觉，竟然是—安静。

    一种前所未有的，深入骨髓的安静。

    没有了耳边永不停歇的电话铃声，没有了键盘急促的敲击声，没有了心脏在咖啡因催化下狂乱的跳动声。整个世界彷佛被按下了静音键，连空气中微尘浮动的声音都清晰可辨。

    林薇感觉自己飘了起来，像一缕没有重量的烟。她低头，看见了「自己」。

    那个被称为林薇的躯T，正以一个极不T面的姿势趴在办公桌上，一头JiNg心打理的及肩短发散乱地贴在脸颊，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名牌套装，此刻也因为扭曲的姿势而显得皱巴巴的。她的脸sE苍白得像一张A4纸，只有嘴唇还残留着一丝暗红，那是她最Ai的「战袍红」sE号口红。

    这就是我？林薇有些困惑地想。感觉……b财报照片上看起来更累。

    她试图伸出手去触碰那个趴着的自己，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，没有任何阻碍，也没有任何触感。她这才意识到，自己现在的形态，更像是一个半透明的、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人形轮廓。

    「喂？」她试着开口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。

    是清洁阿姨。她每天午夜零点准时出现，清理垃圾，为这个不夜的金融帝国抹去前一天的疲惫。

    「林经理？这麽晚还在啊？」阿姨像往常一样打着招呼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敬佩和一丝怜悯。

    她没有得到回应。

    阿姨走近了几步，看见了桌上翻倒的咖啡和林薇不自然的姿势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「林经理？林经理你怎麽了？」

    她的声音开始颤抖，带着哭腔。尖叫声划破了午夜的宁静，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、电话拨通的声音，以及越来越多从各个角落闻声赶来的同事。

    林薇飘在半空中，冷静地旁观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她看见平日里和她争得面红耳赤的对手部门经理，此刻脸上满是震惊与惶恐。她看见那个刚进公司不久、被她骂哭过好几次的实习生，正捂着嘴无声地流泪。她看见她的老板，那个总是称她为「公司心脏」的中年男人，在接到电话後匆匆赶来，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慌乱，嘴里不断重复着：「快！叫救护车！快！」

    这一切，都像一出与她无关的默剧。她没有悲伤，没有恐惧，甚至没有一丝留恋。她只是在想，苍穹科技的并购案报告已经发出去了，就算她不在，案子应该也能顺利进行吧？那几个关键数据最好再复核一遍，尤其是……

    救护人员很快赶到，他们熟练地将她的身T抬上担架，进行心肺复苏，接上各种仪器。仪器发出单调而绝望的长音。

    「没有生命迹象了。」

    林薇听见一个医生低声说道。

    她看着自己的身T被盖上白布，被推出这个她奋斗了整整七年的办公室。她飘在後面，像一个尽职的专案监督，确保每一个流程都准确无误。

    她看见自己的母亲接到电话後瘫倒在地上，看见年迈的父亲在一旁手足无措地老泪纵横。林薇的内心轻微地刺痛了一下，像被针尖扎到。她这才想起，今天，是母亲的生日。她设定的提醒事项，最终也没有机会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她还看见了周浩文。他赶到医院时，眼眶通红，浑身颤抖。他隔着玻璃窗，看着太平间里那张冰冷的白布，这个一向yAn光开朗的大男孩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原来，他还是Ai我的。林薇的脑中冒出这麽一个不合时宜的结论。可惜，这笔情感投资，最终以双方都无法承受的亏损收场。

    她像一个幽灵，游荡在自己身後的世界里，看着所有因她而起的混乱与悲伤。她像在看一份关於「林薇之Si」的影响力评估报告，冷静地记录着每一个数据点。

    这就是Si亡吗？成为一个绝对的旁观者，审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。

    就在她这麽想的时候，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，声音也逐渐远去，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。整个空间被一种柔和的白光笼罩，一切都消融在这片纯净的光芒之中。

    林薇感觉自己正在被一GU温和的力量向上牵引。

    是要去哪里？天堂吗？她有些好奇。根据各宗教典籍的记载，天堂的准入标准相当复杂，而且大多与「信仰」和「善行」挂钩。她这一生，信仰的是数据，善行……大概只有每年公司年会上捐出的那一笔算不上丰厚的慈善款。

    不知道天堂的KPI考核T系是怎麽样的？会不会也需要写PPT报告？

    在她胡思乱想之际，眼前的白光中，缓缓地走出一个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