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生前事 (第1/2页)

    也许是被阿飘满脸血的样子吓到了，整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宁，处理事务的效率极差。

    我讨厌见到血。

    我曾在血泊中艰难清醒，血液黏腻、浓厚的腥味仿佛浸入骨子里，它仿佛如影随形地跟着我，不断地提醒我我承受过的一切。

    伴随着血液的流失，迷迷糊糊间，我看见那人冷漠的脸。

    “啪”手中的笔掉落，我捏捏眉心，将纷乱的思绪压下。

    明明已经不想再想起他了，一想到他，无能为力的恨意折磨着我。无数个日月，我靠着这恨意在如深海的黑夜里清醒沉浮，始终没有沉入海底。

    不过没关系，我有的新的，陪伴我的人……额……鬼。

    “顾…清…”

    我被吓了一跳，心跳猛地加速。

    阿飘凑到我身边看我签字，认真地辨认我签下的字是什么。

    他叫我：“清清。”

    “清清，亲亲？”他越叫越欢快，每叫一声就亲一口我的脸。

    “亲亲！”

    在他看不见的另一边，我的唇角抿着，随后慢慢的、慢慢的勾了起来。

    像个大傻瓜似的，我叹气。

    亲亲就亲亲吧。

    在他吻上我的唇时，我微微启唇，让那条冰冷的舌头能顺利地进入我的口腔。

    身边有一只鬼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了，最重要的是要怎么装作没看见它。

    他就像小狗一样黏人，还不知道自己经常弄乱我的东西。我只能悄悄地替他善后，装作什么也没发觉。

    他似乎知道自己能碰到东西，但不知道我能感受到他。他明明有作为人的常识，但他自己却没意识到。

    他就像凝聚成形的风，即便消失了，也没有人知道，也没有人在意。

    我不想让他消失，我不想再一个人。

    我撑着脑袋叹气。

    “唉。”

    这不知道是我叹的第几次气了。

    会不会坦白我能看见他比较好？我摸摸下巴，思考着。

    如果我一直装作看不见他，那会不会有一天，他厌倦了这样的生活，最后选择不告而别呢？

    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，我再次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阿飘从背后拥着我，乐呵呵地看我审批文件。人心尚且难辨，何况鬼没有心，他如今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？他会想起自己生前的一切吗？

    都说鬼魂还留在世上徘徊，是因为有了执念，他的执念又是什么呢？

    我停下车，面前是一座巍峨的山。

    山脚留有一口，周围是绿意葱葱的树林。阶梯顺着山坡向上，一眼竟然望不到头。我顺着石梯往上爬，阿飘在我身边不停地东张西望。

    “老婆，我们要去哪里呀？”

    “老婆累不累？都出汗了！可惜不能抱老婆上去…….”

    “老婆老婆……”

    我听着他絮絮叨叨，一时也不觉得疲乏。

    石阶将尽，路的尽头突转，绕过小路，一间古朴的舍院清冷地立在那儿。门口有一个人在扫叶子，院子里的桌子上放着香炉，香燃烧后的细烟袅袅升起。一旁的古树三人环抱还有余，树枝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祈福木牌，红丝带随着风微动。

    “是来找合佬的人么？”

    我收回视线，门口扫地的人转眼便来到我面前，笑着对我说。

    我没有说话，他却看了眼我的身后，意味深长地说：“我知道是何事了，您这边请。”

    自从来到这个院子里，阿飘似乎有些莫名的焦躁，他环住我的肩膀，面色不善地看着那人。

    但那人没有生气，和善地将我带到一间小屋前，“合佬就在里边，他会解答您的疑问。”

    门无风自动，大大咧咧地敞开。我定了定心神，抬脚跨过门坎。

    入屋第一眼就看见一位老者身形佝偻，背对着我们坐在屋子正中间，面前也摆着燃着香的香炉。我没有出声，那老者却仿佛知道我要问什么似的，慢悠悠地开口：

    “不属于你的东西不会消散，但会让你煎熬。人鬼能否善终，是千年来的争论。”

    “你呢？你确定要走这条路？”

    我微微笑了，已经得到了答案，“嗯，我意已决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阿飘已经被这个消息炸了，他惊恐地飞到屋顶上，瞪大眼喊叫：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？？？你你你、你能看见我？？？”

    这次我真的笑了起来，我直视他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