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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高三过半，他们最后一个寒假也格外短暂。

    宋昕整个年都在医院过完，爷爷病情不稳定，若干老年疾病加身，只能靠医院器械维持基本生命体征，大年三十那天宋昕守在病床边，自己做了些饭菜，一口一口喂着他。

    “爷爷我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又进步了几名，老师还夸了我。”

    “同学们对我……也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你能陪我讲讲话就好啦。”

    “最近老是回想起小时候，那时候爸妈都不在家，就只有咱俩，吃完饭你就会抱着我给我讲故事。”

    “可能也是小时候故事听多了，现在做梦都想变成故事里的人。”

    年迈的老人白发苍苍，迟缓地张口动作，咀嚼吞咽，双眼呆滞望向不远处电视屏幕。

    房间里其他床病人今天都回家过年了，安静空荡荡地只有一个少年对着老人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宋昕自嘲一笑，喂完最后一口饭，低起头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房间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“小宋在给爷爷喂饭呢。”

    一个护士推门而入，看着宋昕露出善意的笑，熟稔地打着招呼，手上拿着几瓶药水和一块板子。

    宋昕回头，看清来人后羞涩一笑：“对的燕姐。”

    燕姐笑笑，视线移至老人面上，冲着他加大了声音：“老爷子叫什么名字啊？”

    老人睁着一双眼睛，眼珠子转动，不太灵活地看她，呆怔地没出声。

    宋昕起身收拾碗筷，有点不太好意思，冲她道：“叫宋山。”

    燕姐点点头，在板子上涂划几笔，挂上点滴。

    宋昕注意着她的动作，准备等她弄完再掐着时机说声谢谢，燕姐却先行开口。

    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。

    “小宋这个给你，别人送我的，姐不爱吃这玩意，看你们这么大的孩子应该都喜欢吃，拿着吧啊，别跟我客气。”

    宋昕一愣，刚想张嘴拒绝。

    “燕姐我不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呀你收好，别推回来啊，姐还要做事呢。”

    燕姐把盒子塞在他怀里，说完便拉门离开，动作干净利索。

    宋昕抱着盒子，只觉眼眶有点发热。

    手上的盒子仿佛有千斤重，沉甸甸得要把他身子压垮。他没打开看，但也能猜到是一些巧克力零食，因为燕姐之前也送过一次。

    医院里的这些医生护士大多对他很好，见他一个高中生还要分神艰辛照料老人，总会不自觉多交待几句，或者送点什么东西，交谈中眼里常怀悲悯。

    可他接受不来，自尊也好自卑也罢，这种有形的善意就像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他包裹束缚，夜深人静回想起他总觉得压抑。

    他们眼里的自己善良诚实努力上进。

    可实际上他只是一个自卑又懦弱的同性恋。

    要是他们发现自己真实面目，会不会后悔对自己的善意？

    宋昕抱着盒子坐下，床上的宋山已经闭眼开始休息。

    他怔怔地看着手上的盒子发呆，正出神着，手机铃声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[“如何险要悬崖绝岭

    为你亦当是平地

    爱你不用合情理

    但愿用直觉本能去抓住你”

    [/

    手机在书包里，他找了好一会才从厚重书本里翻出来。

    “喂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。”

    宋昕看了眼正在休息的宋山，捂着手机走进厕所。

    “没，刚刚有点事。”

    “出来，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
    那边背景声嘈杂，何由彻的声音像隔着层层雨幕声传递而来。

    宋昕一怔，目光不自觉扫过一边被雨水冲刷的窗户。

    “你在医院外面吗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苏省的冬很冷，树木丰茂，草叶犹绿，寒风携裹绿意被暴雨冲刷，铺就成一地半青半黄的枝叶。

    宋昕撑着雨伞走出医院大门，在马路边看见一辆黑色布加迪chiron，套着澳门车牌，隔着雨幕，后座车窗缓缓落下，从里露出何由彻那张镌刻如玉石的脸，微微点头冲他示意。

    宋昕收回视线，雨下得很大，骤雨急湍，他裤脚已经被打湿一小片，刺骨的寒意随肌肤接触浸入骨髓，坐上车又瞬间被暖气包裹。

    宋昕坐在后座，才发现是顾仁在开车，然而印象里他们应该还没成年。

    心里讶异，面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，他们本就和他是两个世界，他哪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。

    自以为把情绪隐藏得很好，但车上的二人哪个不是人精，前面的顾仁回头打量他，笑道：“宋昕别怕啊，我开车可稳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不容易求着彻子把这车给我开开，大雨天也得过过手瘾。”

    宋昕扯开一丝笑，象征性点了下头，婉拒道：“我可能去不了，今天除夕我待会还要陪爷爷。”

    顾仁啧一声，目露可惜：“好吧，本来是想问你跟不跟我们去夏威夷旅游，国内这破天气实在太冷了。”

    宋昕继续维持脸上的僵笑，尽力忽视旁边何由彻的存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