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在人间_第二十九章 叶落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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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二十九章 叶落 (第1/6页)

    钟士孔从钟士宸宫变之后就对外称病,起初是韬光养晦,后屡遭丧子之痛,真的一病不起。前几天钟成缘发丧时,黎名一直担心钟士孔受不了,又怕自己贸然前去给他们添麻烦,现在事过去了,他便找了个空当往定王府走了一趟。

    当初钟成缘不想钟士孔心里有疙瘩,奏书上只写钟思至是自坠而亡,没有提及黎华的事,知道内情的只有在场几个人,钟黎两家的感情并未因此出什么嫌隙。

    听小厮通报,喜伯亲自出来迎接黎名。

    黎名问道:“你家老爷做什么呢?”

    喜伯恭敬地答道:“吃了中饭正在午睡,待小的去喊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要喊他,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儿,人老了觉也短,我稍等一会儿也无妨。”

    “是,黎大人这边请。”喜伯要引黎名去会客厅。

    “不,都是老朋友了,我去他房中坐坐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黎名进了钟士孔的卧房,见他正躺在床上小憩,悄悄走到床前,坐在床前的小凳上,一月之间钟士孔又苍老了不少。

    喜伯给黎名倒来了茶,黎名怕他搅醒钟士孔,摆摆手。

    钟士孔的声音忽然响起:“你来啦——”

    “哎呦,吓我一跳,你什么时候醒的?”

    “就没睡着。”钟士孔抬抬手,喜伯扶他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还撑得住吗?”

    “什么撑得住撑不住,日子不都一样按部就班地过么。”

    黎名忍不住问:“你真就这么赋闲在家啦?”

    他知道钟士孔起初是想东山再起的,几次找准时机想捞钟士孔回朝,但都被钟士孔拒绝了,他后来又百事缠身,一直没得空来正儿八经地问一声。

    钟士孔长叹一口气,“我老了——连这副骨头架子都撑不起来,更别说旁的了。”

    只那一句“我老了”,黎名就明白了,钟士孔以往的心气儿已尽数消磨殆尽。

    多年的老搭档就这么悄然无声地倒下了,全然没有当初叱咤风云时的轰轰烈烈,黎名心里酸涩不已。

    钟士孔摸到手边的一本书,闲来无事用作消遣的,道:“我近来重读《左传》,叔向有言‘晋之公族尽矣。肸闻之,公室将卑,其宗族枝叶先落,则公从之。肸之宗十一族,唯羊舌氏在而已,肸又无子。公室无度,幸而得死,岂其获祀?晋国的公族全完了。我听说,公室快要衰微时,它的宗族就像树的枝叶一样首先落下来,公室跟着就衰亡了。我的一宗有十一族,只有羊舌氏一支还在。我又没有好儿子,公室没有法度,能够得到善终就是万幸,难道还会指望得到后代的祭祀吗?’。以前我自诩定王一脉枝繁叶茂,不甚留意,现在读来……心有戚戚焉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要多想,步筹是个踏实可靠的孩子,金贤侄也算半个儿子,他俩守着你,怕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“唉——说不上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天到晚这样想东想西,身体怎么才能好起来?我怎么才能放——孩子们怎么才能放心?意志消沉也就消沉些,身体要是垮掉了,不光自己受罪,还带累孩子们。”

    钟士孔想了想,“也是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你就是整天没事情做,没有东西吊着那口气。”

    “我整天吊着那口气干嘛啊?”

    “不行,我得给你找点活儿。”

    “别给我找事儿,让我歇歇吧。”

    “人赶长路的时候,只要一歇脚,就再难站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站起来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了,不如消停些好。”

    黎名见他句句颓丧,聊不下去,只好岔开话头说了些陈年的笑话,不一会儿宫里的事儿就找上门来。

    钟士孔推他,“那么多事儿等着你呢,你快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空儿再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来,我一切都好。”

    黎名不置可否,不放心地起身离去,到了门口,又转过身来,扶着门框道:“你真不再出山啦?”

    钟士孔慢慢地摇摇头。

    黎名抿抿嘴,一言不发地出去了。

    正房里又安静下来,只听见窗棂上吧嗒吧嗒地往下滴着雪水。

    钟士孔看着没有人气儿的屋子,手头也没有什么事要做,平生第一次感觉到,整个日子都空了。

    从那之后,黎名隔三差五就往钟士孔那里跑,不顾钟士孔的阻拦,一边道什么“且顾眼前事,休听死人言”“总不能干占着个开府仪同三司不干活儿”,把那本《左传》扔了出去,还带来了许多新鲜的朝政事务。

    黎华那个犟劲儿可不是凭空来的,是从他父亲这儿一脉相传,钟士孔拗他不过,虽是比以前cao心了些,精神却好了不少,有了心力为将来做打算。四个孩子现在只剩了钟步筹一个,于公于私都人单势孤。至于金击子,他与自己原本非亲非故,全是因为钟成缘的缘故,才叫自己一声父亲。虽然金缘二人的私情大家都心知肚明,却从未放到明面上挑破,自己这声父亲担得不甚踏实。但钟成缘已经没了,全凭旧情维系这段父子之名着实虚无缥缈,但金击子是眼下最可靠的同盟。

    思及此处,“喜儿,叫步筹来。”

    喜伯指指天,“老爷,不是老奴懒,大晚上的,也让二爷歇歇吧。”

    “唉,白天他们哪个有空儿?”

    “也是,待老奴去问一声。”

    钟步筹不一会儿就跟喜伯来了,父子俩一同来到祠堂门外,金击子果然跪在钟成缘牌位之前,手中把着一支断头香出神。金屏忧心忡忡地捧着香盘在左,镈钟六神无主地在右。

    钟步筹略走重了一步,弄出些动静。

    金屏往外看去。

    钟步筹朝金击子一撇头。

    金屏连忙上前去,将金击子手里的香抽走,小声道:“爷,老爷和二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金击子回神,扶着镈钟的肩膀站了起来,“伯父,二哥。”

    说着迎了出去,伸手去搀钟士孔。

    钟士孔嗔怪地哎了一声,一手扶在他的手臂上。

    金击子反应了过来,更正道:“父亲。”

    钟士孔点点头。

    金击子搀着他,“更深露重,父亲有疾在身,恐怕受风。”

    钟士孔叹了口气,被金击子与钟步筹架着迈进门槛,只不过动作稍大,就气喘不止。

    镈钟忙搬了张凳子过来,几人安顿他坐下。

    钟士孔朝香盘指指。

    金屏连忙跪下双手奉上。

    钟士孔一边喘气一边拍拍钟步筹的肩膀,“去……替为父……”

    钟步筹看着钟士孔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,心中一阵发痛,“孩儿明白。”

    他取出三支香,在长明灯上点燃,递到钟士孔的手上。

    钟士孔从右手转到左手,递到金击子面前。

    金击子怔了一下,心中又悲又喜,也道声:“孩儿明白”

    接过香来,上在钟成缘灵位前。

    钟士孔朝金击子招招手,“我儿——”

    金击子单膝着地矮下身来,“父亲有什么要交代?”

    钟士孔把胳膊揽在他肩膀上,看他连日又是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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