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卷二?希道》〈章十七?前尘尽弃〉#5 (第1/1页)

    赵元偓瞬间心口一紧，彷佛让向云烟的乞求狠狠荡动了心神。他怔愣望着向云烟，与她相接相触的眼神中、时而清晰、又时而恍惚，心跳慌乱间又有几分恐惧。

    他多害怕是自己听差了。

    那一刹那，他觉得这一瞬静谧的空间被拉得好绵长、好缓慢。良久，赵元偓方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：

    「静妍，你……是认真的麽？不是我听错了？」

    他看见向云烟发上的雪柳珠花随着她轻晃的螓首颤着，彷佛要从枝头摇落，x前传来衣袍因她微微摇头而扯动的触感，他方有一丝一毫踏实的感觉。

    在踏实、落定之际，一GU细密的喜悦开始由心底孳生。

    他抬了臂，狠狠回搂住向云烟，搂得b她还紧、还牢，他的心，未曾有一刻像现在这般与她如此贴近。

    「静妍、静妍──」他低沉的嗓音蕴带着一丝狂喜，在她耳边往复低喃着她的名，彷佛成瘾般不可自拔。

    向云烟感受到自己单薄的身子，被紧紧圈箍在一个牢实的怀中，一GU沉稳的安全感油然自心底成形，彷佛她带着前世记忆幽幽飘荡而来的灵魂，终於开始在此生此世扎了根，以赵元偓的温柔与深情为壤土，滋养着自己伤枯的灵魂。

    泪痕在她幽淡端丽的面容上纵横成一片模糊狼狈，彷佛让一场情绪的风暴侵袭过，她懈尽心神，任自己荏弱地被圈搂在赵元偓怀中，直至薄薄夜风迎面吹来，脸上被吹出细细的刺痛，向云烟才恍然，那泪，已乾了。

    她面容宛如春雪初融，终於融出释然的笑意。半乾的泪痕在她笑颜上gUi裂、扎刺，可她丝毫不以为意──因为，在这个男人身边，自己定会幸福的。

    一阵炸声响起，远处半天上，倏地迸散出满天金花，彷要替汴梁满城欢喧之间的这一角宁静幸福喝采，那半空金花洒映在从容徐慢的汴河河面上，宛如一川金流，自赵元偓与向云烟脚下缓缓淌流过，衬着州桥上悬缀的花灯，微暖的喜红灯光，映出两人相贴的身躯与轮廓，晕染出一抹幸福。

    而不远处，一道冷冽Y沉的眸光，却穿透了一片灯火阑珊，落在州桥上的那双身影之上。在他宛如冰潭的褐眸中，那一盏盏暖红的灯火，彷佛也成了寒冷、尖锐的幽芒，不再温暖、不再柔和。

    「黎大哥，你看什麽呢？」蓦忽间，一道与那人一身冷漠格格不入的清甜嗓音响起，娇俏中隐藏着几分仔细、谨慎。

    「没。」见张溶溶抬眸便要顺着自己的目光望去，黎久歌漠然旋过身，掉头离去。

    「唉呀，黎大哥，等等溶溶呐──」张溶溶还未曾瞧清，却见身旁的黎久歌迳自cH0U步离去，她匆忙跟上，那一弯倒映了满江灯火的YAn丽川河，被抛在她身後。

    她催着脚步，碎步追赶上那一方迳自漠然远去的冷峻背影，一面压抑着喘促的喘息，一面扬起清甜的嗓音，依旧是带着几分谨慎地细问：「黎大哥……心情不好麽？累了？还是……不喜欢这种场合？」

    一双杏眸仰起，盯视着身侧黎久歌的面容，深怕漏瞧了他一丝一毫的反应，却只见黎久歌淡淡撇下了声，「没事。」

    「没事就好……」听见他的反应，张溶溶不敢再追问，怕惹得他不耐。她无从分辨黎久歌这句回应的虚实，更无从自他一贯冷峻的面容上窥知他的心思。那一瞬间，她觉得黎久歌与自己彷佛隔着一汪冰冷的海，遥远得让她无法跨越寸步，於是心里惶惑着、掂量着，嚅了唇，却不敢再开口，只听得半晌沉默後黎久歌低沉的嗓音再度传来。

    「你逛得差不多了吧？」这句话，虽听不出有何明显的不耐，却也淡漠得彷佛没有一丝温度。

    「是差不多了……」张溶溶温顺地回答着。她其实并未看尽这御街上那一盏盏穷尽天工、JiNg雕细琢的花灯，并非是逛得不够，而是因为只要黎久歌在自己身旁一刻，她便无法将自己的眸光与心思自他身上移开分毫。

    与黎久歌并肩走在御街上，他与自己的距离只有半只胳臂那样近，街边两侧的花灯打下温柔得足以让人炫目的烛光，晕糊得让她觉得自己彷佛身处一场梦境之中，一场称不上温暖、却仍是恍惚得让她飘然的梦。

    可她才不要一场梦，她要他真真实实地在自己身边。

    「逛够了，便走吧。」顶上，黎久歌淡漠的嗓音再度响起。语方落，他便迈步迳自往一条拐出御街的巷道行去。

    张溶溶连忙跟上，脚步匆促间，她在心里斟酌了一会，悄悄地鼓起了勇气，一贯的清甜嗓音中，有着几分期待与战兢：「黎大哥……不送溶溶回府麽？」

    黎久歌瞥了身侧的张溶溶一眼，挑了眉漠声说道，「你不是让家仆把车驾停在街外了麽？」

    「也、也是……溶溶差点要忘了。」张溶溶难为情地笑着，并未看见黎久歌有任何厌烦，於是不Si心地再问：「那……黎大哥可否陪溶溶走一程？现在……也挺晚了。」

    她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，黎久歌不会连陪她走这一小段路都不愿意的，先前与向云烟一齐到戏楼看戏那回，他也送了向云烟一程，自己此刻与黎久歌的关系，早远胜当初还是陌生的二人，黎久歌没有道理会拒绝自己的……是吧？

    张溶溶仰着一双杏眸望向黎久歌，眸中宛如一池潭水，蓄着期待的波光。

    黎久歌微微绷起了面容，眉宇一沉，nV人的心思他分毫不懂，因而不解，为何不过一小段路，张溶溶还要开口让自己陪。早是疲惫的心里有几分不耐烦，正要开口回绝，眼角余光中，却瞥见轮廓有几分熟悉的一双人，缓缓自巷道彼端的街衢步来，一对身影挨得近、挨得亲昵。

    「就陪你走一程。」他表情忽地一冷，抛下回应的同时，便迳自旋身往街外的方向走去──背过了巷道中那一对人影行来的方向。

    张溶溶听清，笑逐颜开，赶忙撩裙跟上。

    「谢谢黎大哥！」在黎久歌身後，她笑得好喜悦、好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