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小姐① (第1/1页)

    【第一章】

    贺绾绾接连几日拿着一个普通笔记本翻看，那本子又简陋又老旧，书页边上都泛起了毛边，而贺绾绾却爱不释手，以往清冷的脸颊浮上浅浅的红，好一副少女思春的羞态。奴奴便是再粗心也能发觉到不对劲，更何况奴奴作为贺老爷特意为贺绾绾准备的贴身婢女，即便用心思玲珑形容也不为过。

    “小姐、是有喜欢的人了吗？”下人打听主人家的心思本来是逾越了，但贺绾绾向来待人宽和，与奴奴平日里的相处不像是主仆更像是姐妹，因此听到奴奴这么问她，也仅是脸色更红润了几分，抿着嘴嗔怪道：“哎呀完全没有根据的事，奴奴你别瞎猜了！”于是奴奴便省得了，贺老爷的眼珠子，她的大小姐有了个意中人。她与贺绾绾亲密无间相处了十五年，这是第一次贺绾绾隐瞒她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，有难过，有嫉妒更有失落，又酸又苦的混在一起，这让她对于小姐的心上人有股成天然的敌意。

    竖日清晨，奴奴把小姐送到大院门口，看着黑色的小汽车在街道上渐行渐远。她想，假如自己也能和小姐一起上学放学就好了，这样小姐也不至于被陌生人哄骗了去。

    汽车停在学校门口，贺绾绾被司机扶下车，她穿着淡蓝色的长裙，样式端庄秀丽，仿佛一只带露的荷花，清凌凌的动人，吸引着旁边许多同学们的注意。陈君庭也不免俗，留意了许久，直到贺绾绾清冷的视线投向他，他才克制自己有些放肆的眼神。“陈同学。”大小姐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，唇角羞怯地抿着。陈君庭则有些僵硬地回应她，然后问道：“那本笔记对你有帮助吗？”他们不知不觉就结伴而行了，直到进去教室里都还在一起坐着。

    和陈君庭一起，贺绾绾总是感到很快乐，这个青年坚韧不拔，杰出优秀，不仅学业有成，深受学校老师的看中，还有自己深邃的思想和远大的报复。哪怕他生活得穷困贫苦也在贺绾绾心里闪闪发光。她发现，自己似乎已经喜欢上了陈君庭，即使父亲绝对不会赞同，她也不想改变。她也能感到对方对她的情愫，这让大小姐的决心更加坚定。

    在贺家，奴奴对贺绾绾的改变看在眼里，大小姐一日比一日光彩照人，表面看着还是清冷的，仔细打量就能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春水。奴奴帮小姐隐瞒着，没让老爷知道。但是她清楚瞒不久，迟早那些小姐的追求者会发现，然后告诉给贺老爷，抱着自欺欺人的心思，奴奴完全没有和大小姐说过这些。

    这日，陈君庭拎着一个木盒子走来，一向平静的眼睛满是笑意，直盯的绾绾满脸通红。“你、你在看什么呢！”大小姐不知所措地小声抱怨，漂亮的脸蛋像颗多汁甜美的桃子，好欺负极了。陈君庭打开小木盒，取出一根淡绿的镯子，把大小姐的手腕握在掌心，他看着贺绾绾发颤的眼睫轻笑，把镯子轻轻带上去，愈发称得那节手腕纤细，仿佛一用力就会断掉。这让陈君庭的神色越发深了。

    “绾绾，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。”青年暗示一般地说道。听到这里，贺绾绾只是不停地眨巴眼睛，害羞得眼角眼尾浮红，她被陈君庭握住细腰箍在怀里，脸颊抵着坚硬的胸膛，听到青年擂鼓般的心跳。过了很久，她闭着眼说，贺绾绾愿意成为陈君庭的妻子。贺绾绾感受到腰间坚实的臂膀仿佛要把她揉进胸膛般用力。

    但是，父亲知道的那么突兀。贺老爷晓得女儿被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给哄骗的时候，脸和脖子都红彤彤的，怒发冲冠，活像一只雄赳赳的公鸡。但是为了贺家的脸面，为了不让女儿当众难堪，贺修井并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，叫手下去学校抓人，他那天坐在客厅的主座，一直等，等到贺绾绾回来。那难看又严肃的脸色叫绾绾一怔，随后而来的是巨大的惶恐。

    “绾绾啊，你和爸爸说实话，你——”

    大小姐微低着头，轻声嗯了一声。等她再抬头，却发现父亲已经平静许多。事实上，贺老爷心里的火越发炽盛，脸上还是温和地嘱咐绾绾早点休息去。等贺老爷在书房看着穷小子的资料，心里也不免佩服这人的优秀，但是这个时代，不仅仅是优秀就行的，没有钱财，怎么让绾绾过大小姐的生活；没有权利，绾绾怎么不遭人欺辱。这混乱的世道啊，让老父亲实在无法将家里的掌上明珠交付给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，哪怕他再优秀。所以，也别怪他贺修井要狠下心棒打鸳鸯了。

    贺家是大族，祖上出过将军，因此贺小姐的哥哥贺成塬在军阀里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，这也是贺老爷做这么大生意也没被人盯上的原因。有兵的就是大爷。这些条件让贺老爷使坏很方便，特别是他针对的对象还是陈君庭，对方赤贫的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，除了一位帮助他的恩师再无其他势力。而那位恩师也惹不起贺家，只能委婉地写信，让陈君庭去外地发展。

    那边青年捏着信，想到许久不见的大小姐，又想到最近屡屡碰壁的处境，心里已经有了决断。

    “小姐，用膳了，再不吃都要瘦成骨头了。”奴奴无奈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大小姐，桌上的菜肴精致可口，却渐渐凉了。

    贺绾绾心里难过，她被贺老爷拘在家里，好一段时间不许去上学，还时不时要和那些上门来的豪门公子约会相亲。虽然碍于礼仪和教养，贺大小姐表面上和别人相处愉快，但是心里却并不欢喜，日渐寡欢。奴奴心疼小姐，看着满桌子菜说道：“奴婢最近晚上老碰见一个青年在小姐院子附近晃荡，”这话叫贺绾绾忍不住支起身子，她看向奴奴便听到，“那个青年要我和小姐说。”奴奴俏皮地停在这里，让贺绾绾不由得有些着急，“他说什么呢？”一双清透的眼睛满是惊喜和期待。

    奴奴便说：“小姐吃了我才告诉小姐。”

    于是贺绾绾有了心情用膳，她双颊绯红，没好气儿地瞪了奴奴一眼，只得了奴奴没大没小的嬉笑，心情也是松快许多，但是她不知道奴奴有多讨厌把她骗走的男人。等贺绾绾吃完午饭，奴奴翻找许久找出几封信来，而大小姐拿着那沓信，就让奴奴出去了，她仍然有些难以启齿的羞窘，对于这段男女之间的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