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喜欢的人，很好懂。 (第3/3页)


    “小放，那天你真的……很漂亮……没有人会不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迟来的解释与夸赞，乔放听着，却并不开心。他想安慰面前这个向他袒露心迹的奚华，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
    好像怎么说，都是不合时宜。

    奚华抽了下鼻子，“我说这些，不是想显得我对你多‘深情’，不是要你同情我。不是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想说，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和我……也会和其他人，你不在的时候，我总是偷偷比较，我和他们的区别。然后那天你不要我，我突然就懂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和他们的区别，大概就是我喜欢你喜欢的太明显了。你不需要我的喜欢，你可能不稀罕任何人的喜欢任何人的爱。对你而言，都是束缚，对吗？”

    乔放听得心惊，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。他是怎么把奚华划拉进“正常人”阵营？“正常人”哪里想得到，居然会有人对真诚热烈的爱避之不及。

    奚华感受着紧攥着的手腕的颤动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对我的你的喜欢，感到抱歉。小放。”

    “这可能是你最瞧不上眼的东西，却是我觉得最能拿得出手的。没达到目的，反倒弄巧成拙了。”奚华又笑了几声，有无奈，有不甘，还有点纵容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算不上你的错。”沉默许久的乔放开口。“是我脑子不正常，一般人哪想得到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那接下来呢，你什么打算，在知道我，就这么个人之后。”奚华已经猜到这个份上，乔放想，既然是他先提出来的要谈，心里大概也有了估量。

    乔放有点害怕接下来要听到的答案。

    “我是真的不想让你难办。但我好像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我控制着不去看你，不和你说话。这是你的目的吧？小放。我想，最起码，我也不能让我喜欢的人讨厌我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一朝我笑，我就把这些全忘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挺贱的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……我不值得。”乔放想反驳回去，他有这么好吗，做出那些伤人的事、说那些伤人的话，奚华怎么还能忍得下去？但绝不是“贱”。乔放不高兴听到奚华这么自轻自贬。

    可是为什么啊。

    乔放不懂。

    “真的，我一看见你，心就揪起来。怎么会不值得。”奚华带着乔放的手，慢慢放到自己的胸口。他说话四平八稳，可一颗心已经要跳到胸腔外。

    “你再怎么推开我，我好像也做不到不喜欢你。而且，我也不觉得是我自作多情，怎么看，你都不像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。所以你为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，小放。”奚华把说出一半的问题掐掉。他已经不是那么想知道答案了。

    “总之，让我对你视而不见，才是对我的折磨。喜欢你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对不起好像并没有用，如果你感到有负担，我会努力收敛一点，但改不了。起码现在不行。所以我想，哪怕做不了恋人，朋友，舍友，或者是同学？我们最起码还可以继续吧。但是主动权永远在你这里。”

    乔放愣愣地听他把整颗心剖开，大方地展示自己的脆弱，脑袋转不动了。

    奚华说的这些，是他怎么想也想不到的。按他的逻辑，奚华会顺理成章地恨他，讨厌他，或者把这些情绪掩盖起来，两人对这段短暂而尴尬的亲密心照不宣，退到普通朋友的关系，井水不犯河水。可听奚华的意思，他根本做不到这样。

    不是没想过，是做不到。

    真诚果然是必杀技，乔放的狠心果敢剑走偏锋，在面对奚华时，全失效了。

    他说不出直白的拒绝。本来拒绝是乔放应对这种问题的标准答案，但是判卷人是奚华，他给出的暗示，让乔放觉得，一旦像做普通试题一样把答案填上去，得到的一定是个划破纸张的大红叉。

    乔放懵懵懂懂意识到，他的那套万金油理论，也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。自以为是的“为他好”，奚华也许根本不稀罕：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，控制不了，也用不着你回应。

    扼杀这种单纯真挚感情本身，就是一种残忍。

    乔放的刀停在半空，砍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小放，你要是同意，我就抱一下你。”奚华松开攥了很久的手腕。如果开灯，就能看到奚华的手心全是汗，而乔放的手腕，也有一圈很深很红的痕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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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要是不行，你就躲开，行吗？”奚华说得云淡风轻，声音却是抖的。

    他试探着往前走，给乔放足够躲掉的时间空间。

    然后手往前一圈，圈住个矮他一截的小身板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有时候，真搞不懂你们在想什么。”乔放脸贴在奚华胸口，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“很难懂。”

    奚华把手臂收紧一些，狂跳的心终于放回胸腔。

    他喜欢的人，以为自己狠心、果断、没心没肺，但从没意识到，自己的耳根子软，心也软，那些厉害手段只能哄哄人，被吓唬过的人回过神，再使出别的招数，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。

    他喜欢的人，不难懂。本质就是单纯天真的人，哪怕行为逻辑不同常人，在厘清动机后，古怪的行为也都有了解释。

    但奚华不敢贪心。预判到乔放的心软，两人各退一步，他已经心满意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