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慢一点没关系 (第2/2页)

没说话，但那一瞬间的注视，芷宁感觉得出来。

    「说不上有多伟大啦，我只是……刚好b较熟悉这些事。有人需要，我就做。这是我少数觉得自己还算有用的事情。」

    芷宁笑了一下，声音低低的，不是自嘲，也不是夸口，「我知道你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太好，也不想被碰，也不想说话。这我懂。」

    她顿了一下，补了一句几乎像悄悄说的话：「但如果哪天你愿意讲了，我会听。不会多说什麽，也不会拿来教训你。」

    芷宁轻声说完之後，停了几秒，像是在斟酌是否继续。

    她看了沈昕一眼，见对方没有明显排拒，才慢慢接下去。

    「我照顾过很多人，年纪大的、年纪跟你差不多的都有。有些人是慢慢退化的，有些是像你这样，一夕之间什麽都变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看过有人整天不说话、也不吃饭，只因为没办法自己上厕所。也看过有人Si都不肯让我换尿布，宁愿一直憋着。其实他们都不是怕脏，而是怕自己变成那样——被照顾、被看到、被需要帮忙。」

    她没有带情绪地说这些，语气一样平稳，像是说天气一样。

    「但说真的，这些事情哪个人不会经历？我们都会老，会失能，会需要别人帮一把。只不过有人早点、有人晚点，你只是b较早遇到了。」

    芷宁放下碗，用筷子轻敲碗边一下，像是强调某种节奏。

    「而且你的状况是暂时的。你的身T还在复原，只是现在还没那麽快回来。不需要用现在的样子去定义你自己一辈子。」

    「会过去的。你愿意撑一下的话。」

    这番话说完，房间静了一会。厨房的灯光映在饭桌上，两人中间的距离不远，但也没有谁特别靠近谁。

    沈昕没有立刻回应，只是微微握紧了汤匙。那握的力道不算大，但b她自己想像的还要稳。

    灯关掉後，房间再一次陷入黑暗。和昨晚一样，只有街灯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橘h光线，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    沈昕躺在床上，背对着芷宁，视线对着墙面。

    她以为自己今晚还是会一句话也不说。

    但那句话，就像压在喉头很久的一颗小石头，终於松了动静。

    「我那时候，是走路去买咖啡。」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，有点沙哑，像刚刚才在心里说了一百次才敢说出来。

    「就在巷口。才几分钟的距离。我一直在听语音讯息，根本没注意左边那台车……」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，像是画面又涌上来了。

    「它直接撞过来的时候，我一点都来不及反应。真的，一点都没有。就那一秒，我觉得自己要Si了。」

    空气静了几秒，只听见远方楼下的狗吠声。

    「醒来的时候，我在加护病房。四肢不能动，下半身一点感觉都没有。」她轻轻x1了口气，语速没变，但语调更低了，「我记得很清楚，那时候我妈来过一次。站在门口看我，看不到两分钟就走了。她说她有会要开，没空请假。」

    「然後我就一个人一直躺着，躺到可以转普通病房，再躺到可以坐起来。医生跟我说，神经没有完全断，但不保证能恢复。他说，可能会慢慢好起来，也可能不会。要看我有没有耐心。」

    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声乾乾的。

    「我不是没耐心，我只是很难受。我不知道哪里开始错了，也不知道该生谁的气。就是……整个人都卡住了。」

    她说完之後，房间安静下来，没有马上得到回应。

    但那种安静不是冷漠，而是留白。

    几秒後，芷宁才开口，声音轻得几乎像一种温度：

    「谢谢你跟我说。」

    沈昕轻轻皱了眉，然後放松。

    又过了一会，她低低地补了一句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怕被听见，又怕没人听见：

    「我不是故意闹脾气……只是，这整件事很不好受。」

    芷宁没有马上回应。她只是静静地躺着，在那张简陋的折叠床上，让她知道，有一个人醒着，有一个人听见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平静无波。

    沈昕依旧不多话，芷宁也没有特别热络。她们之间的相处像是一种默契的共处：吃饭有声，收拾无声，轮椅转动时会有轻微的卡榫声，夜晚的房间只剩呼x1与偶尔的梦话。

    沈昕仍时不时会闷着一整天，有时是因为身T的不便，有时只是因为她醒来後忘了梦见什麽就烦躁了一整个上午。

    但她不再感到那麽抗拒芷宁的存在。至少，对方不会b她说话，不会随便碰她的东西，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甚至发现芷宁洗衣服会帮她把袜子内外翻好，晒衣服的夹子颜sE总是对称。这些细节让她有点莫名其妙地安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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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天早上，她一样是被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光亮弄醒。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，下意识地移动了一下脚——然後愣住。

    脚趾，好像有一点动了。

    她屏住呼x1，尝试集中意念。那感觉像是在身T另一端的迷雾里，忽然微微摇晃了一根枝桠——不大，但足够真实。

    她的心跳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医生说的「神经恢复迹象」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像出来的。但她再试了几次，确定那不是幻觉。

    她激动得不知所措。手机在床边，但她一时间想不起来可以打给谁。母亲？不可能。朋友？她很久没跟谁讲过私事了。

    她愣了几秒，然後像是咬牙似地转向芷宁那张折叠床。

    「……欸。」

    芷宁正在对着窗外打哈欠，听见她叫，一瞬间回过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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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我……我刚刚好像可以动脚趾了。」沈昕的声音不大，语气听起来还是有点不耐，但眼神里藏不住激动。

    芷宁一秒反应过来，立刻笑了，像是听见一个孩子第一次说话那样的惊喜。

    「真的吗？那你很bAng欸。」她笑着说，语气里有点像在鼓励刚学会爬行的宝宝，「那是很大的进展欸，你的神经有反应了。」

    沈昕脸上瞬间有点僵。

    「……你g嘛讲得像我两岁一样。」

    「对不起喔，太开心了，忍不住夸张一点。」芷宁还是笑，语气却是真心的。

    沈昕哼了一声，别过头，脸有点红，但嘴角压不太住。

    心里那种谁也不知道的雀跃，在这句有点蠢的夸奖里，意外地被安稳地放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