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-2黑夜里的阳 (第1/1页)

    季子彭拉我到沙发上坐下，又递给我一张卫生纸。

    「已经流完了。」刚才在走路的时候就已经不太流了，现在将卫生纸拔起来才发现已经没有继续流了。

    「擦擦吧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「他们确实是我爸妈。」坐在沙发上吃着阿嬷切的水果，季子彭指着相片里的两人。

    「在我国中毕业後，我爸原本想带我们全家去垦丁，但是阿嬷那时说她不想去，於是就只有我们三人一起出发。」忆起那段时光，季子彭的嘴角拉出一个既幸福又悲怆的弧度，「那却是我们全家最後一次旅游。」

    「我爸开车在高速公路上，突然有一辆车逆向朝我们冲过来，我还没反应过来是什麽情况，就听见砰一声，两辆车都燃烧起来，我幸运地逃出去，爸妈座位旁的车门却拉不开，看到路上有人被撞成这样，却没有任何一人愿意停下车帮忙。」

    我的眼眶逐渐泛红，鼻尖也酸起来。

    「那场车祸只有我一人存活，但因为对方没有任何亲人，所以也要不到任何赔偿，原先那间房子也因为我们付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来。」

    闻言，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。

    「从那之後，我每天晚上都去打工，我上课时会睡觉也是这个原因。」

    季子彭松开紧握的拳头，呼出一口气，他紧紧闭上双眼，再睁开时眼底原先的那些迷茫与绝望已全数褪去。

    「那场车祸到现在已经很久了，我平时都不太会想起他们，有时候我还会觉得有父母的那几年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。」

    我含泪点头，「我懂。」

    我都懂，当年被mama抛弃时，我也总是在怀疑那个疼Ai我的mama是不是我凭空编造出来的，每当这麽想，心里却总会有一个声音告诉我「不是的」

    「同学，吃苹果。」看我一直没拿苹果吃，阿嬷cHa起一片苹果递过来，「这苹果很好吃，阿嬷是看有客人来才切的喔！」

    我接过叉子，苹果因为切出来太久氧化了，我放进嘴里，酸酸甜甜的滋味蔓延开来，看到阿嬷的笑容，又看到客厅里那两张黑白分明的相片，不禁让我流下眼泪，泪水流进嘴里，又酸又甜又咸的滋味不断冲击着我。

    要有多懂事才能在父母都离世之後背负起照顾阿嬷的责任，跟季子彭起来，我原先那些被抛弃的疼痛是那麽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「同学你怎麽哭了？阿彭，安慰一下你同学。」阿嬷着急地喊，她的声音沙哑却不难听。

    「没事，哭一哭有助於身T健康。」季子彭一点都不着急，悠悠哉哉的继续吃苹果。

    「阿彭，是不是你欺负人家nV生？你再这麽调皮我叫你爸来修理你喔！」阿嬷的国语说的不清楚，混杂着一些台语。

    我惊讶的抬起头，指了指那张男人的照片，又指了阿嬷。

    季子彭面sE复杂的看我一眼，又看了看时间，起身拉我出家门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太快，我和阿嬷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到门口。

    「同学，以後再来喔！阿嬷还切水果给你吃。」隐隐约约中，我听见阿嬷在屋内用沙哑的声音说，「我们家阿彭很调皮，在学校就麻烦你多照顾他了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我咬牙点头，尽管知道阿嬷看不见，我还是点的很大力。

    屋外的天已经黑了，抬头望去，虽然看不到繁星点点，却能依稀看见几颗一闪一闪发亮的星星。

    季子彭的眸光微微一动，盯着我许久，而後他轻轻握住我的手，掌心的温度传入我的x口。

    「阿嬷她还没办法接受爸妈已经去世的消息，我告诉过她很多次，不过她总是会忘记。」他的手越握越紧，「人生还是有很多事的，不是汤宇钧拒绝你另交新nV朋友就世界末日了，他拒绝你是他的损失，不是你损失。」

    我一愣，低下头叹出一口长气。

    我当然知道他说的对，可是我就是放不下。

    就像季子彭她自己说的，如果感情真的能轻易控制，世界上怎麽会有那麽多为情所困的人。

    知易行难大概就是这样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