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妖 第20章 他/它 (第2/2页)

续跟上去。不是因为这条奇特的小鱼能帮他抓鱼而产生了这两个念头，挺奇怪的。

    易尽之终究跟上去，有这小畜牲在，他至少不会饿肚子，他这么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渔民的儿子是个男孩，他拿到小鱼时尖叫跳跃，是很兴奋的模样。但他对小鱼并不好。

    他把它放在一些用石头画出的所谓的特殊法阵里，嘴里念念有词，见小鱼没有反应，便将小鱼从他精心准备的小水缸里捞出，冲着小鱼教训般嚷嚷。

    虽然初衷比自己单纯又蠢，却让这小畜牲并不好过，易尽之看着，心里感到畅快。看，至少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，心情好来还会哄上两句，即便那是因为你会抓鱼。

    少年想，遭到这样的对待，小畜牲应该不会在他面前说话了，除非它蠢。他知道它不蠢。

    易尽之看着男孩折腾它，想着再过一会儿便出现，接回去，然后让它反省。

    但总是精疲力竭的少年睡着了。

    小鱼抽动着逃出来时，漂亮的鱼尾已经变成黑乎乎的一坨，易尽之在并不安稳的梦里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哽咽。

    他将它接了回去。他发现它没有前几日的记忆。他告诉它只有他是好人，在解释了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之后，告诉它以后只能来这里。魔鬼岩。这里。他又叫它喊自己尽之哥哥。

    但易尽之总觉不够，小鱼在渔民桶中懵懂又充满好奇的眼神刺痛了他。

    所以在小鱼几天后又消失，然后再过几天又回来时，易尽之设法让一个女孩看见它——周围什么都没有的它。这个小女孩少年印象比较深刻，因为长得黑且不好看，常被小孩们嘲笑，所以极喜欢漂亮的东西。他第一次逃到这个鲜有人知的村庄时，很快便昏睡过去，吵醒他的除了这群小孩叽叽喳喳的声音外，还有一只绝对算得上用力的手。那双手长得黝黑，手的主人离他很近，因此她的声音很容易被他捕捉。

    “这么白，长在我的脸上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小鱼这么漂亮，到她手里一定不会好过。但怎么也是女孩子，可能比小胖子和喜欢画符变身的小子好上一些？易尽之选择了她。

    但小鱼从她手里掉下来时，他又后悔了。

    算了。

    “疼不疼啊。”少年往魔鬼岩走，嘴里这么说着，眼中却没什么温度。

    但小谷风哪里看得到这么多，他只知道一群比他大些的小孩在说很残忍的话，他逃跑的时候一个更大些的大哥哥救了他，还问他疼不疼，而且这个大哥哥让他感到熟悉。

    所以小谷风犹豫着在对方的脑中小声道：[不疼的。]

    “真坚强，我们小鱼。”

    [嗯...我们认识吗？]

    “当然，”少年说着，几个纵身跳下魔鬼岩，三两步来到海边，将手中的小鱼放在水里，继续道：“你最开始是不是来了这里？”

    小谷风点了点头。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来这，但少年说得不错。

    少年扯了扯嘴角，道：“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我呀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尽之哥哥。”

    不疼的。

    一直。

    被小孩们折磨，跟他不知道的海生物搏斗为他抢食，尾巴黑过裂开过，身体各处或深或浅的伤过，他都说，不疼的。

    易尽之看着掌心的小鱼，思绪一会儿放在其上，一会儿又被拉得很远，他的眼睛睁着，很久很久都没有眨一下。

    小鱼吐了。它的肚皮在某一刻起伏得越来越快，蠕动也越来越严重，然后鱼嘴几番嗡动，下一刻竟吐出好些东西来。易尽之想起昨夜种种，眼神暗了暗，脸色非常难看。

    一波接一波的浊物被吐出，小鱼的肚子瘪了一些，再后面，那肚子的起伏不再那么频繁，动得平缓而富有节奏。是易尽之熟悉的频率。男人在水里缓缓地来回旋转手掌，掌中的秽物很快落出掌内，沉入海底。

    又过了会儿，男人合起的手掌慢慢拿过来，半截手仍浸在水中，手腕这边的半截已在屋内。合起的手掌分开一隙，易尽之将脸凑过去，用唇轻轻触碰小鱼。

    小鱼翻身，本来打算翻身，但翻到一半又滚了回去，小小的鱼尾瞬间蜷起，小小的肚皮微微躬着，一幅难受的模样。易尽之拿开手，又愣一会儿。

    今天的时间过得很慢，又很快。

    等易尽之捧着小鱼拿起对讲机时，已是这一日的黄昏。

    “带几个老，老海妖去南湾，问问那些海妖中有没有专门负责治疗的，一块带上。”

    “海妖的食物弄好点，再有一个掉了半片鱼鳞，就宰了碰过的和负责的喂鱼，听明白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