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万顷清风兑烈酒(1)－一错到底 (第1/1页)

    东方人的宗教信仰大抵是拜神。

    原先义玄帮在霍老三作主时并没有拜神的习惯，因为他不信。可後来黎玉接管不久後，就请了尊红袍关公镇在帮里，倒不是因为她信，而是偶然听人说，红袍关公拜的是忠义，於是便请了回来。却不知是出於何种心态，请是请了回来，但拜都是别人在拜。

    红袍关公坐镇义玄帮五年，黎玉不曾为祂点过一支香，却时常能见她站在祂面前，不言不语地盯着神龛上祂的神像望。

    b如说，那个相隔十年之後再见到纪雅心的雨夜，她略显失神地回到帮里後，就在神像前站了一天一夜。所有人都看得一头雾水，也不是没有关心的声音出现，可即便是如此，却还是没有半个人敢上前去问她或是劝她。若非当时有人想到了姜泽，不知她还要在那站上多长时间。

    只不过，姜泽也是个话不多的人，劝不了她什麽。人来是来了，但瞧了她老半晌，也才闷出了两句。

    其一是「饿了吗」。

    其二是「饿了就陪哥吃个饭吧」。

    可黎玉不知是听见了没有，姜泽话音落了许久，她依旧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又过少顷，方才见她点了点头，低低应了声「嗯」。

    姜泽早忘了那天拎着她去吃了些什麽，只记得她恍神恍得厉害，一顿饭吃得磕磕绊绊，有一口没一口地吞着，席间讲了几句话，有一些寒暄，毕竟兄妹俩三个多月没见，还有一些，多半是黎玉问，而姜泽压根答不上来的话，可他俩每回见面也多半是这种状态，所以估计姜泽也早就习惯了。

    只不过那一日，黎玉有句话说时的那副神情，却让他莫名挂怀了很久。

    倒也不是她的神情有什麽不寻常，反倒就是因为太过寻常，而更使人放心不下。

    那还是头一回，姜泽「捡」回这个meimei这麽长时间以来，听她提起「项逸安」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她说，她好像为了一个一点都不值得的人，亲手推开、残忍地伤害了一颗从来将她视如珍宝的心啊。

    一次。

    一次。

    又一次。

    每一个「一次」之间的间隔，她都咬牙咬得愈发深。那个最後的「又一次」，仿似都咬得要发不出声音来了。直到姜泽发现不对，开口让她把嘴松开时，她才像噩梦惊醒般，急急倒x1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久久，见她稍微平复了，姜泽才顺势问了句：发生什麽事了吗？

    却不想，黎玉只是一声冷笑，然後平静说道：没什麽。就是觉得，把我这一生变得如此可笑的，究竟是因为遇见了太多可笑的人，还是，因为我，让所有遇见的人，都变得可笑。

    姜泽垂眼，尚不解其意，便又听她缓缓续道：我这到底都遇见了什麽人，而我、又是什麽人啊？

    语气是无奈、苦涩，然而其中掺杂的悔恨却更多。

    这也是姜泽头一回见的，她的悔与恨。

    可是，他也实在是不太了解这个半路捡回的meimei了，很多事她都不愿提，而他也不是多问的X格，所以，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麽安慰的话，想了又想，最後也只道了句：走都走了这麽远了，还有什麽可回头的呢。

    殊料，黎玉一听，反倒更低靡了。

    是啊，走都走远了，为什麽偏偏选在这个时候，还是回头了呢？

    本来纪雅心这淌浑水，她是遇不见的，可即便是遇见了，对於她来说也一定是义不容辞的，可眼下，纪雅心却对她说了一堆可笑的话，把她们的过往都变成了笑话。

    所以那一日，她才站在红袍关公面前，却不知从何问起。

    这世上莫说忠义，哪怕还有没有半点真心存在啊？

    也许有，可惜是她太糊涂，错把假意做丹忱，枉费半生。

    细数那些盘亘在黎玉生命中的风雨，在纪雅心口中道来，竟有大半皆是因初识时的那把红伞而起。

    是因她，纪雅心而起。

    而更可恨的是，当纪雅心哭着对她吼「为什麽她明明付出了那麽多，算计了那麽多，却还是敌不过她什麽也不做，光是站在那，就已经赢了项逸安所有目光」时，黎玉竟一个字也辩驳不出来。

    可最荒唐的还是，即便如此，即便已经明白纪雅心过去的每一次接近全是试探、Y谋与诡计，可她黎玉，却还是做不到对她现下进退两难的处境视而不见。

    竟还愚蠢地想着，反正横竖都是错，不如自欺欺人一错到底，也不负年幼时的一场真心了。

    那一年的冬天，下了一阵很长很长的雨。

    长地，黎玉差点都要以为，她是等不到这场雨停了…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