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从明天开始，他便是师尊的徒弟，楚西楼 (第1/1页)

    深冬巷陌雪花簌簌飘落。

    “我来晚了西楼，抱歉。”

    “西楼？西楼是谁......”阿七意识模糊地蜷缩在冰冷的墙角，祈祷这场冬雪能早点停歇。他瞧着那蹲在自己跟前的仙人，只觉得脑袋烧得更糊涂了。身上许久不见好的鞭伤也疼得厉害。

    那仙人没有回答他的话，并挨着他在墙角坐下，任由冰冷的雪花落满他的银发。

    仙人仰头看了看天，把打着颤的阿七揽进了怀里。

    仙人怀里又冷又硬，可不等阿七皱眉，那冷硬的怀又奇异升起火热。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热源，阿七终于能舒展起身子，不再那么紧绷。

    “乖，把这丹药吃了。”

    借由仙人说话的机会，阿七才敢直视那双眼睛，他睫毛眨呀眨艰涩地张开嘴巴把丹药含住。

    热流在体内化开，转瞬间口中只余药香馥郁。阿七觉得，或许这会儿自己站起来蹦蹦跳跳也没关系。

    他想起身给对方磕个头，以谢救命之恩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，他一番挣扎后，那搂在身上的手臂好像比方才还要紧。

    阿七睁大了眼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放大的还有仙人那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。

    仙人同他额头贴着额头，温热的吐息全部洒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距离近到竟让他从那双眼睛瞧出担忧和关切来。

    这些情感对阿七而言是陌生的，他自小生在乞丐堆里，这种眼神只在那些追赶满大街乱跑的孩童的爹娘身上瞧见过。

    阿七别开眼，心跳剧烈。鼻尖萦绕的幽幽冷香让他情不自禁屏息，小声地嗫嚅拉回仙人思绪，“脏......”

    仙人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，他弯唇笑了笑，雪白的指尖点在他额前。

    莹白的光团将阿七笼罩，洗去他满身污秽，显出那张瘦得过分、却难掩精致的脸。

    阿七局促地低头扣手，等待仙人的审判。

    他长得很丑吗？为什么仙人一直盯着自己看。

    阿七不知道，他那张脸跟温无言的一位故人有多像。年少稚嫩的他已经有了那人七八分神韵。

    温无言瞧着少年不安的模样，神思飘忽，过往种种开始浮现。

    他将他的双手包裹进自己因灵力而微微发烫的掌心，台词一如当年，“我来自苍玄宗，名唤温无言，你可愿做我徒弟？”

    温无言长了双蛊惑人心的茶色眼眸，眉眼间却透着与之截然相反的清冷疏离。明明模样年轻，却早早白了头。他睫羽很长，在这飘着雪的冬日凝结了层白霜。

    “我......”话语在齿间滚了又滚，阿七怯生试探，“可以吗？”

    仙人又笑了，笑容里掺了点心疼和怜惜，他抚摸阿七的发，“你根骨极佳，说是天子骄子也不为过。”

    “只有你才配做我温无言的徒弟。”

    阿七眼睛亮了亮，想起走在街角巷陌从说书人口中听到的仙门扯住仙人衣袖，“我愿意。”

    仙人弯唇颔首，“好。做了我的徒弟，你就是我的西楼。”

    温无言收徒的消息在苍玄宗不胫而走。

    此人在苍玄宗后山闭关了五百年，五百年后时过境迁物是人非，苍玄宗上下里里外外几乎换了个干净，如今称上一声老祖也不为过。

    夜晚，紫竹峰。

    穿着单薄雪白中衣的少年阿七抱壁靠在墙角打量着可谓奢华的房间，狠狠掐上自己一把，剧痛袭来，还是有种置身梦境的不真实感。

    干瘦的巴掌小脸镶着双提溜提溜的大眼睛，眼皮褶皱极深，带着上扬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西楼，楚西楼......”

    他害羞地捏起被角钻进被子里，脑子里浮现那张不染凡尘的清冷俊容，白日的光景又开始一幕幕在眼前重演。

    仙人给他治伤，领他去后山泡温泉，他们穿着相似的衣裳一前一后清扫寝殿前的积雪，他还给他起名字，唤他西楼。

    仙人还会做饭，地锅升腾起的袅袅炊烟氤氲了他的眉眼，染上了几分凡尘烟火。

    仙人......

    就这么想着想着，阿七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从明天开始，他便是师尊的徒弟，楚西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