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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志清想，就算再被抛弃一次，大概也不会b现在更沮丧了，坐在副驾驶座的颜妍儿从离开律师办公室便陷入沉思，她大概在脑子里将夏真写过的片段重翻一次，企图理解那些是根据现实，那些是虚构。

    「夏真小姐是空难唯一的幸存者，其余家属，包括meimei夏洁，都在空难中罹难，这个案子创下国内有史以来最高的保险理赔金额纪录，到现在都没有其他案件超越，这也是为什麽，夏小姐需要银行基金和我来替她处理如此庞大的金额。」

    彷佛怀抱着许久的秘密，终於有管道一吐为快，这位本来一脸严肃的律师转为殷切，熟稔的对他们说：「你们可能难以想像那个数字有多庞大，经过这些年的利滚利，夏小姐的财产，是我们三人累积十辈子加起来都到达不了的数字，我一直不太了解这位客户，因为即使坐拥庞大财产，自十七岁以来，她只维持最基本的开销，在奢华的巴黎，也只维持普通学生的生活开销，连套房都是租赁的，去年她突然指示代为置产，我心想她终於开窍了，选了几个市区高投报的物件她都不满意，最後挑了郊区那间不算大的物件。」

    「而且还一天到晚跟我计较稿费……」李志清暗想。

    「总之，以她当时的处境，离开台湾是必要的，一等到满二十一岁，她就去巴黎了，单独。」律师特别强调「单独」二字。

    「当时的处境？」颜妍儿提问。

    「你们可能无法想像夏小姐那时平空冒出多少亲戚，表示愿意抚养她。」

    「这也是正常啊，父母双亡，但总有祖父母，或是叔叔阿姨之类的。」

    「有的，而且数量b我们加起来的亲戚都多，我还碰到一个自称是夏小姐同父异母的兄长。」他露出鄙夷的笑：「当然没通过DNA监定。」

    「那夏真那时的反应呢？」

    「夏小姐有医疗纪录，显示她有一些官能X的恐惧症，人群和密室，都会引发停止呼x1的症状，这些障碍源自於更早时曾经遭遇到一次飞行的危机，当时只是遇到乱流，但留下的记忆对她造成无法克服的伤害，这也是她被家人留下来的原因。」

    「单独留下来？」

    「是的，她那时已经十七岁，可以自理，而且根据他父亲的订票纪录，一个礼拜他就会回来，可能因为这个原因，并没有请人陪伴nV儿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夏真那时是怎麽捱过来的？」律师没回答他的问题，李志清坚持再问。

    「我接手的时间b较晚，但听社工和银行人员描述，她那时处於症状更严重的闭锁状态，除非必要，不与人说话，JiNg神状况检定没有问题。」

    「她没哭？」

    律师轻咳了下：「没有，虽然有时会自言自语，但从来没有哭过。」

    「自言自语？」

    「嗯，根据当时陪伴她最久的社工纪录，她嘴里时常喊着自己的名字。」

    刚开始，李志清想着接着追查，例如找出当年的报纸，这麽大的新闻绝对会留下纪录，尽管未成年人的姓名应该会受到保护，但有了律师提供的线索，应该不难找到；或者，拜访那位社工，了解她当年的心理状态……

    然而随着时间过去，车内的迟滞空气，逐渐带来一些领悟──有什麽用呢？

    他们这麽做，和当年那些为了保险金，缠着夏真不放的亲戚有何两样？

    为何不让一个蒙受人间悲剧的可怜nV孩，安安静静的，以她自己的方式，去面对损失与哀伤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颜妍儿的沉默里是否包含一样的反省，但是，这一刻，他突然很想大哭一场，他总是这麽漫不经心，被自以为是的现实困境綑绑着，将心里头的垃圾肆无忌惮的丢给夏真，他的外貌、无望的父母、叛逆的nV儿、难Ga0的上司、制度的不公……不假思索的丢给她。

    他现在明白，夏真最初投稿的那篇作品是为了求救，他没分辨出来，而是以成名、赚钱、生存这些看似合乎现实，实际上很虚幻的逻辑，熄灭了求救的信号灯。

    一个nV孩，内在该有多坚强，才能存活至今？

    b起她，他的人生，不，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们，都是猥琐度日，他和小凤那个痘疤宅男，和西门町p客……究竟有何两样？

    「喂，那个……」颜妍儿终於出声：「我们到此为止吧？」

    他以为她终於清醒，不再愿意和他鬼混，但却听到她说：「我们放过夏真吧。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「她想当影子，就让她当影子吧。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李志清哽咽，是他把她打造成影子作家的，或许那时他应该多用点心，鼓励，或b迫她将故事写完，让她可以面对那场悲剧，现在他不确定没有那样做究竟是帮了她，还是害了她，无论如何，结局只有一个──

    她不会回来了。

    「我们带小凤去巴黎玩吧。」在他陷入自责情绪时，突然听到她的提议，车内气氛顿时变得超现实起来。

    「有个厂商愿意赞助我去巴黎看时装秀，我不想一个人去，刚好带小凤一起去看看什麽是真正的伸展台。」

    「喔……」他刚刚还以为……

    「我想和你一起去旅行。」

    他忍不住踩下刹车。

    「想和你踏踏实实的，感受生命，感受烦恼，感受希望，这等等的滋味。」

    「可是我──」

    「不行。」她替他说完，虽然不尽然是他想说的。「但那很重要吗？」

    「呃……」

    「这也是我想感受的，」她深x1口气：「究竟什麽才是重要的事情。」

    她的侧脸在光线的描摹下，显得闪亮无b，在他眼中，颜妍儿从没如此动人过。

    「好吧。」而他，也从没对自己如此有信心过。

    短短一个月，他吃上官司、失去好友、被nV儿禁足，但这一切，都b不上这一刻的戏剧化……

    他该说这是戏剧化吗？或许，这就是生命应然的状态吧？有失落也有收获，有悲剧也有喜剧。

    他安静的说：「好吧，我们一起带小凤去巴黎玩。」

    颜妍儿淡然笑道：「或许会在街上和夏真不期而遇。」

    「或许，有可能，但那其实没那麽重要。」

    「嗯，重要的是，要让你重振雄风。」

    「嘿，刚刚是谁说那不重要？」

    「我哪有说那不重要？我只是反问那到底有多重要！」

    他翻翻白眼：「你们这些作家！」

    他们同时笑开，h昏逐渐垄罩前方道路，但他却觉得前途一片光明，清晰得感受活着的每一个当下，都蕴含着──例如颜妍儿这样的极品美nV，突然想和他一起去旅行──类似的希望……

    人生实在太美妙了，可不是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