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：不屑同流 (第1/2页)

    我和玉闵衍一同葬了阿树，茫沙薄土，西风哀鸣，这贫瘠又遍布战火的地方，终成那孩子永眠之所。

    玉闵衍告诉我，等到来年战事将息，汜水关不再有难民乞讨，他会陪我来到这里，再来探望阿树。

    我不禁跪坐在矮小的土堆旁沉默良久，看着远方逐渐沉黑的天色。

    我想这滚雷之下兵戎相交，若是真如玉闵衍所说，汜水关战事可平，阿牛又怎会在州郡设卡，不让难民涌入。

    他分明是做了久战的打算，他说此行是为除jianian，我却不知这天下jianian佞究竟是谁。

    又忽觉眼前景物并无豪气壮阔，与我所想的北疆自由地，出入良多。

    我守在阿树墓旁，直到暮色落下。

    回到马车中，我便又病了。

    阿牛来看过几回，我都拒而不见他，有一日他闯进来，说要拿下玉闵衍，还将我箍紧在怀中，强逼我看向他。

    他说，“穆汝安，本王是不是对你太好了，让你忘了是在谁的军中。”

    他俊挺的面上咬牙切齿，仿佛真的恼恨我不知足，我想要让他放开我，情急之下气息紧促，便又咳嗽着晕死过去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，他便规矩起来，文娘说夜里哥哥来过，见过睡着了，便让他们好生照看。

    我沉眉不语，哥哥在前军审理军务，只是偶尔托人带膳食送来，他仿佛知道我想问什么，托词不肯见我，只是让文娘传话。

    我病中这些时日，身旁大多是常钺和玉闵衍。

    丫鬟叶儿不时和我说着趣闻，她说，“公子，汜水城要到了，您不知晓，关外北地，可是垒着高高的城墙。”

    我自是未见过两军交战，叶儿说逆贼占了汜水城，阿牛是去讨伐他。

    河道隔开了天沙险地，汜水关位居要塞，大军只能驻扎在对岸，我望着那风沙下肃穆城墙，一时望不到尽头，便看向常钺，“武卫营为何要反？我记得爹爹说过，大渊境内，能够领兵上战场的都是好男儿。”

    常钺抱着长刀立在我身侧，带我去看那迎风而展的旗帜。

    他说，“忠义之士，从不叛国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鹰一样的眸子勾起，像将军手中未出鞘的刀，威风凛凛迎着那相距甚远的旌旗，又隐隐望向我，冷冽的兵锋沉稳下来。

    他围拢我颈边的裘衣，说，“汝安，丞相所言不假，将士为国而战，百战而不挠，他们不是为了保护君主，而是为了诸城百姓，那里有他们的妻儿，也有亲厚之人，就如我，若我有一日在战场，定也是为了天下安平，能够保全汝安。”

    我循着他锐利的眼，再去看那汜水城墙上的营旗，瞬觉从未有军旗升得那般高，仿佛百甲之下，能够护佑所有人。

    走在路上，我亦想了很多。

    阿牛说的话，还有常钺时而暗苍话锋的言语。

    恰好蓝鸢走过来，领我去自己帐中，他挽着我的手，语带埋怨，“都说了城墙没什么好看的，白头发老将军未赶到，听主人说，我们截了他们的粮道，再过几日城中将士就都饿死了。”

    我听闻此言只觉烦闷，挣开蓝鸢的手，默然不语掀起帐帘。

    他便在后道，“你又生气了，他们是敌人，敌人饿死，和我们并无干系，文娘也说了，只要汜水关破，你就能回家去……汝安！”

    他情急之下拉住我的袖袍，我顿住，转过身去，只觉他在骗我。

    我凝声问他，“你说阿牛要带大军去帝京，可大渊三岁稚童都知晓，无外诏王侯不得入京，你不通中原礼法，就不要乱说。”

    蓝鸢被我锵住了，似懂非懂望着我。

    他面上纠结，又怕惹我生气，便说，“不是这样，我听殿下和主人谈起，说帝京城中有个燕姓侯爷，是比达步还要残暴的人，你们陛下被他杀了，殿下带着大军进城，就能当新的皇帝，到时汝安会是皇后，殿下还说给你最大的宫殿，可不就是回家去。”

    我被他磕绊的言语惊出冷汗，忙将营帐外的帘子拉下，拽过蓝鸢的手，推到里间屏风后，我胸膛震颤得厉害，隐约觉出蓝鸢所言不是假。

    帝京为什么不能回，阿牛又为何言辞扑朔，不愿提起爹爹他们。

    还有哥哥，他是州官，帝京圣旨未曾下达，他又怎能随大军来这汜水。

    我每每想问及这些，又不敢说出分毫。

    已经忘却的诸事将我困在这里，其中缘由，我无从知晓，我像是被关在牢笼，只听得了他们想让我听到的。

    “帝京……出了什么事，我的爹爹在那里，娘亲也在，还有我的庶兄们，求求你，告诉我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说着已是喉中哽咽，我拼命按耐住声音，生怕招来帐外之人。

    蓝鸢似是被我这副模样吓到了，手足无措，轻拍着我的背，他低声哄我，说，“我告诉你，你不要哭。”

    白瓷般的手擦过我的眼睫，又在我惊慌攀住他时，稳稳抱住我。

    他身上奇异的香味，仿佛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