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意志的交界 (第1/1页)

    齐知行再次踏入识意中心，是在连续第三起模仿杀人案发生之後。这一次，他不再只是怀疑与观察者，而是带着决心要拆解这场真相与谎言交织的迷局。

    他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，顾沈正好送走一名中年访客。

    两人目光交会的一瞬，彷佛时空静止。不是敌意，也不是友善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与对峙。

    「你又来了。」顾沈淡声道。

    「这次不是为了问案情。」齐知行走进谘询室，目光扫过整洁的沙发、木桌、书架与香气淡雅的茶。

    「那你是为了什麽？」顾沈靠坐在沙发上，没有邀请，但也没有拒绝。

    齐知行脱下外套，坐在对面：「我想知道——你的脑中，现在还有其他声音吗？」

    这话问得突兀又直接。

    顾沈没有惊讶，甚至连眉头都没动，只是平静地回答：「你是指审判者还是法官？」

    齐知行声音微低：「还有其他吗？」

    「他们安静了，不是因为Si了，而是因为……我开始能与他们共存。」顾沈的声音轻轻落下，「你呢？你梦里那双手，还会发抖吗？」

    齐知行猛地一震，手指收紧成拳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，只是用一种几近压抑的声音道：「你怎麽知道？」

    「因为我经历过。」顾沈看着他，语气前所未有地温和，「而你现在，正站在边界上。」

    沉默片刻後，齐知行起身，在书柜前翻出一本《人格分裂与语言意识互动》专着。

    「这本书里，提到潜意识中语言的主T能被植入他者逻辑系统……这是不是创造者计画的副产物？」

    顾沈没有否认，只是说：「那本书的作者是当年参与计画的一名语言学家。後来发疯了，而亡。」

    「我也会变成那样吗？」

    「那取决於你是否承认自己的声音，是否愿意凝视那些你压抑的意志。」

    齐知行垂下眼，彷佛在自我审视。他很清楚，这不只是关於案情的探问，而是他自己的心理结构正面临裂解的边缘。

    「我梦见我杀了人，那些画面……太真实了。我甚至能闻到血味。」他语速加快，声音带着焦躁，「可我明明没动手。我甚至不知道受害者是谁。」

    顾沈递给他一杯水：「那是你的潜意识正在试图合理化现实的裂缝。你已经开始接受某种观察者以外的角sE。」

    「观察者？」

    「审视之人，从来不是冷眼旁观。」顾沈声音微冷，「那是第一步。但当你介入、当你选择说出真相——你就不再只是观察者，而是参与者。」

    当晚，齐知行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留在言识中心，在谘询室的一隅打开笔电，一边浏览案发现场记录，一边默默观察顾沈。

    顾沈依然如常，安静地整理资料、记录病人语录，彷佛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心理谘询师。

    但当他们两人目光再次对视时，齐知行却莫名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相似X——那不是「你是我，我是你」的重叠，而是「我们都见过深渊」的默契。

    夜深时，齐知行忽然说：「你从什麽时候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格？」

    顾沈愣了一下，笑了：「从我开始质疑我是不是在被观察那一刻。」

    「……我也是。」齐知行低声说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，空气里充满了无声的共鸣。

    翌日早晨，齐知行递给顾沈一份机密资料。

    「这是我从系统资料库里捞出来的。里面包含未公开的创造者测试记录，以及一个代号为观测TF-13的特殊个案。」

    顾沈打开资料，眼神微变。

    「F-13……那是我的前代。」

    「他失控了，被关进实验仓後自杀。Si前留下了一句话：那个看着我的人，也正在等待被我看见。」

    顾沈低声重复那句话，眼神深邃：「这不只是警告，也是邀请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你要继续下去？」齐知行问。

    「不只是继续，而是……我要走进去，把那个注视我的存在，从镜里拉出来。」顾沈语气冷静，却像是在宣告。

    齐知行没有阻止他，只是微微一笑：「那麽——我陪你。」

    诊所门外，初冬的风拂过两人的外套。齐知行走在顾沈身旁，不再像初次见面那样带着怀疑与距离，而是一种微妙的并肩。

    「我们要去哪里？」

    「去找一个老朋友。他可能是这一切的开端，也是下一段旅程的引线。」顾沈说。

    「老朋友？」

    「名字叫白舟，前创造者的架构技术员。後来失踪了。据说现在隐居在废弃的模拟仓库。」

    齐知行一挑眉：「你怎麽知道他还活着？」

    顾沈轻声回答：「因为他曾经写了一段只有我能解码的语言——那是留给我的。」

    城市的天际线在薄雾中颤动，两道身影走入光影交界处。

    镜中之人，将被唤醒。